，”喜娘道：“另遣了人请郎中去了，太太不要着急，都——都会解决的，都会过去的。”
    朱氏点点头，强撑了身体，道：“你们扶我起来，我，我要去瞧瞧瑾儿。”
    喜娘问：“您还站的起来么？”
    “我能的！”朱氏道，她果然能站起来，那婆子要扶她，可她却大步流星往外走，竟比婆子还走的快些。喜娘瞧着只觉心里难受：温知县还在的时候，朱氏何曾这么惶急过？
    她也跟着朱氏到温瑾那房里去了，一进门，便闻到一股铁锈味儿——温瑾坐着，面前一只小铜盆，里头已经积了半寸深的鲜血，衣裳前襟也淋漓溅着血点子。
    朱氏见状，一声撕心裂肺的“儿啊”出口，整个人便朝着温瑾扑了过去。她顾不上儿子已然成年了，死死抱着他的头，仿佛搂着一个不懂事的小孩子：“你怎么这样糟践自己的身子，你！你身子要是不好，娘真是不如死了啊！”
    温瑾没想到母亲这么快便会过来，叫她瞧到自己吐血，他是惊住了的。比及听到朱氏一声声哭泣，他方醒过神，道：“娘，儿子能撑住。”
    这一句却戳了朱氏的心窝子，她抹着眼泪，道：“你不要一个人撑着，有娘呢。今后……今后可就只剩咱们母子两个了呀，只剩咱们两个……相依为命了……”
    温瑾心头如何不悲酸？他比朱氏知道的事儿更多些，因此，他的愤怒痛楚，比朱氏更加沉浓。相依为命？他娘现在已然决定要放下父亲惨死的事，母子相伴好好过日子了吗？可是，他不愿意丢开这件事！
    他爹是堂堂的朝廷命官，一辈子矜矜业业，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却因为那些该死的丘八无理的偷袭，命丧乱军之中，连尸骨都……
    这若是能忍了，忘了，他怎么配做人子！
    正当此时，那奔去请郎中的小厮回来了，喜娘连忙和郎中见了礼，道：“我们亲家太太和哥儿，烦请先生看看！”
    朱氏见来了外人，忙不迭起来，好叫那郎中给儿子诊脉。郎中只道长幼有序，要先给她诊脉，朱氏便将手摇出了风：“先瞧我儿！我无妨的，只是急怒攻心昏过去，自吃些保心顺气丸就是！你瞧瞧他，他年纪轻轻，怎就吐血了呢。”
    郎中也瞧见了那一小盆血，连忙上前给温瑾诊治。房中方才还哭成一片，如今却是静默极了，众人连呼吸都放轻了，仿佛是怕搅了这郎中诊病。
    喜娘瞧着这人一把白胡子，脸上仍是红润，便觉得这位郎中大概很可以信任。想必朱氏也是这个念头——两个女人眼巴巴瞧着郎中的眉头皱起来又松开，心就跟被线拴着似的，提起来，放下，再提起来，又放下……
    终于，郎中点点头，道：“哥儿年轻气盛，一时遇到大事，悲怒过度，以致呕血——今后切不可如此！哥儿的心脉有些弱，若是养心静意，今后一切无碍，若是再如今日一样，抑不住动了心气，如今年轻似是无碍，等上了年纪，有的是苦头吃哩。”
    “如今是无碍的？”朱氏忙问。
    “要吃药的。”郎中道：“太太一定瞧好，今后不可叫他猝然知道什么动心引气的事！虽说也未见得回回都要呕血，然而总是动气，也伤身，不成的啊！”
    朱氏只点头如啄米，她手上抓着一条帕子，方才用来擦泪的，如今却在指尖绞成了一团：“好，好，我一定瞧好他。”
    喜娘却想到了另一件事——一动气就吐血，心脉虚弱，这温瑾，是有先心病吗？若他真有心脏病，那玉姐儿岂不……
    她小心翼翼开了口，道：“先生，哥儿这身子，若是活动，要紧不要紧？受得累吗？我听说多走动，习练拳脚，身子骨会好些……”
    郎中道：“那倒不必顾虑，哥儿的身子骨，也不至如此不堪。太太们莫道我方才的话吓人——其实这动气的事儿，谁犯多了都不好。”
    朱氏道：“我儿小时候身子弱……”
    “是有些虚，然而哥儿身子，还是康健的。”郎中道：“比不得那些个自小儿就如牛犊子一样的，也不至于什么事都经不起。这位哥儿，你说，是不是如此？如今你怕是难受，等我开了药，你吃下药去，宁心静气吐纳一个半个时辰，就会好些了。”
    “烦劳先生快快开药吧。”朱氏只恨不得叫儿子立时好起来，连声催促。那郎中答应下来，开了药，又教温瑾如何静坐吐纳，安心调元，这才拿了一笔诊金告辞。
    朱氏当着郎中和儿子时，尚且能端得住。待温瑾吃了药歇下，她与喜娘一道出来，却是走不了两步，便在廊沿下的鹅颈承坐上跌坐了，掩面痛哭。喜娘一时不知怎么办好，只能在她身边坐下，拉着她的手，向下人们嘱咐：“该做的事儿都做起来吧，愣着干什么？还要太太嘱咐，才知道要换素的麻的？”
    她不说还好，说了朱氏便哭的更凶：“别！别换，我家爷他……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他丢下我和瑾儿母子两个就这么走了，我不信呀……”
    喜娘叹了一口气，有点儿后悔，她轻轻拍抚朱氏的后背——这个女人，一辈子都有丈夫心疼着，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