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安抚家母……”
    那几个官差没有收下温家递来的银子，推拒一番便走了。温瑾却抱着昏迷不醒的朱氏，一直立在门口，半晌没有回过神。
    直到喜娘温声在他身后问：“瑾哥儿，怎么了？有什么事儿，可需要帮助吗？”
    尸骨无存
    温瑾回头，见到喜娘，只道一句“岳母大人”便再说不下去，而喜娘这才瞧见朱氏昏倒在他怀中，登时惊得变了脸色，道：“这是怎么了？好好儿的，人怎么就……”
    温瑾惨白着一张脸，低声道：“我爹……我爹殉国了。”
    他的声音不大，可喜娘还是听清楚了，一句“怎么会”差点儿脱口而出——合州城被围困的时候没事儿，如今城外围困已解，温知县反而……
    但她到底没有问出来，温瑾也没有给她问的机会，他话音未曾落地，便呕出了一口血来。喜娘见状当真是吓得魂飞魄散，忙叫温家的下人分别扶住了朱氏和温瑾：“先回去歇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你们，你们谁出去请郎中来，要好的，诊金多少都成！”
    温瑾瞧着模样还想说什么，可他一开口便是朝外吐血，直把喜娘吓得要哭出来了——他爹死了，他这是也要跟着去的节奏？温瑾的身子骨原本也不大结实，这样呕血，哪里经得住！
    倒是温家的小厮乖觉，听亲家太太下了命令，心知自家的主子们一时半刻怕是拿不得主意，答应一声便往外飞跑去请郎中了。喜娘指挥着丫鬟婆子们将朱氏扶进居室躺着，又对温瑾道：“瑾哥儿且耐耐性子！你若再有个长短，叫你娘怎么活得下去！好哥儿，听话的哥儿，你得养好身体，才能给你爹的事儿做主，才能给你娘养老啊。她没了夫君，不能再没了儿子啊。”
    温瑾满眼血红，他点一点头，眼中的泪水便坠下来，乍一看倒仿佛是哭出了血。喜娘忙向他的小厮道：“快，把哥儿扶回去，先沏一碗温糖水与他吃！”
    小厮答应了，半是扶，半是拖地把温瑾弄走，喜娘这才强逼自己定了定神，瞧见还有两个方才也在前头的家仆，忙道：“你们来与我说，你家爷，是怎么就——就殉国了？”
    那两个家仆倒也不敢怠慢喜娘，将官差前来时说的，一样样学给喜娘听了一遍，只听得喜娘脸上也生了愠怒：“那些个丘八，剿这样的反贼，还用得着偷袭么！他们不知道有朝廷命官在流民中安抚？”
    “……听差爷的口气，难说是知道的……可咱们也不知道，若他们知道，怎么就能把我们爷的命不当命啊！”
    喜娘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为什么朱氏昏过去而温瑾呕血了。若是合州城失陷了，温知县殉难，那自然是这年代士大夫的应尽之义。朱氏和温瑾再怎么悲痛，也该为他骄傲——可是，温知县是在安抚流民的时候，因为猪队友的骚操作，白白送死的啊！
    那些流民怎么不知道自己做的是要掉脑袋的勾当，原本听着温知县安抚，说不定已然有几分去意了，可紧跟着就被官军偷袭——换了谁是流民首领，也要先将这个欺骗他们的狗官给宰了啊！
    “你家爷的……灵柩呢……？”喜娘问：“如今叛乱也平定了，这遗骨总该送还回来了……”
    两个家仆相视一眼，其中一个道：“不瞒亲家太太说，方才的差爷说，爷……没找到。”
    “那帮废物就杀了七千多个连像样武器都没有的农民，就这样，还寻不出朝廷命官的尸骨来？”喜娘道：“七千个尸首，一个个翻也翻过去了！是不是……是不是那情形……太惨了啊？”
    这一会子，两个仆役都摇头了。喜娘见也问不出什么，便挥手叫他们下去了，自去朱氏那里探望她。朱氏此刻已然被丫鬟和婆子们救醒了，喜娘进门，便见她依在一个婆子肩上，双目枯枯的往前望着，没有一点儿泪水，也没有一点儿哭声。
    喜娘觉得自己的心被揪了一下。她走到床沿上坐下，伸手握住朱氏的手：“亲家太太，节哀呀。”
    朱氏的眼珠子动了一动，见是喜娘，她微微张开精心涂过口脂的嘴，可一个字儿都没说出来。
    “亲家翁的事儿，我听说了。”喜娘道：“人都走了，如今再怎么悲伤，也是无益——瑾哥儿方才吐血了，亲家太太，您还是得振作起来。若是您垮了，瑾哥儿怕也好不了！”
    她知道丈夫的死对朱氏的打击有多大——温知县与朱氏夫妻感情不错，据说年轻时还有过一段诗词唱和情投意合的甜蜜时光。如今他毫无价值地死在乱军之中，朱氏怎么能接受？
    但是，朱氏这样的官家太太，心里头最重的，永远不会是曾和她相爱的丈夫，而是她的儿子。
    温瑾的身体不好，朱氏也是知道的，喜娘只押这一宝——哪怕为了儿子，朱氏也会逼着自己重新站起来！
    果然，听了这一句，朱氏说话了。她仿佛是从一场噩梦里刚刚惊醒，连嗓音是木的，仿佛推开一扇吱呀作响的旧门：“瑾儿……瑾儿他吐血了？他，如今如何？”
    “叫小厮扶下去了，先给他饮了些糖水，润润心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