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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更加坚定地盖在自己的手背上。松手啊,只要撞上去,撞得鲜血横流,手上的痛就可以让胸中那股几乎让自己窒息的郁结就此解脱了,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为什么想拦着我?云微闭上眼,手上却以更快的速度朝药碗掼去,张良你快松手啊,再不放开,伤到的人就是你了啊!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汤药泼了一地。云微感到手腕上的禁锢随着这撞击声松开,随即是杂乱的落地声。手背上麻木没有感觉,云微睁眼,映入眼帘的却是张良白皙手背上两道渗血的划口。
手背上发麻的感觉褪去,残余着方才撞击之下那双手猛地收紧的触觉。云微身形摇晃了一下,不是她,又不是她,被划破手背的本该是自己,为什么又是别人,为什么又是伤到了张良?你为什么,云微死死咬住嘴唇,一股淡淡的咸涩在口中蔓延,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没用?
张良下意识掩了一下受伤的手,云微眼皮一跳,像被什么力量驱使着一般蹲下身子忙乱地收拾着地面上的碎片。摔碎的瓷片边缘犹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刃,张良听着那杂乱无章的碰撞声突然醒悟,正要大步走过去把她从地上拽起,姑娘却飞快地把叠起的碎片放回桌上,手掌心正搁在上方,惊惶之下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你别过来!”
张良顿住了脚步。
那只手颤巍巍地抵着瓷片的尖角,鲜红的血珠沿着边缘缓缓滑下,像丹青在宣纸上带下的一笔。张良感觉自己停在半空中的手在颤抖着,努力稳住自己的声线:“云微,别碰它,把手放下来,听话。”
最末的二字像一柄剑朝胸口插来,痛得脑海中和眼前均是一片空白。云微猛地将手抽开,掌心的痛觉没有传来,只听见耳边瓷片从桌角砸落在地上如同不绝的惊雷。身后的人在喊叫,惊疑的面孔在看她,纷乱的议论在风里,天边一角的日光直扎人眼,压顶的黑云翻滚使人眩晕。她一路狂奔跑下山,胸口炸裂般地疼痛,直到脚下一软,整个人摔在桑海城内的大街上。
石板的路面坚硬得硌人,云微痛得忍不住倒抽一口冷气闭上眼睛。人越聚越多在她旁边指点着什么,云微低下头爬起来,全身上下没一处不疼的,赶在有人开口问她在做什么之前踉跄着跑开了。
围起来的人群渐渐散去,云微如一个孤魂野鬼一般在桑海街道上漫无目的地游荡着,拐进一条又一条小巷,带过一路上茶汤氤氲的热气,墙里炉灶升起的油烟,二楼窗户飘下的酒味,飞驰而过的马车帘内透出的一丝熏香,漫天扬起的尘土和砂石,此起彼伏的纵声谈笑和温软话语。大风一阵一阵地撕扯着,愈来愈紧,冷得透骨。侍立在路边掌灯的人们蜷缩成小小一团,任由着风一盏盏地把灯火掐灭。
黑云翻滚着直逼屋顶,悬在飞檐上的铃铛被震得作响,闪电在厚重云层中裂开。街上的人向一个方向走着,云微逆着人潮,走过一座座拱桥一条条街,走到了海边的看台上。
耳边的声音渐渐清晰,那些聚集的人们谈论着同一个名字。
一袭青衣的人影穿行在街道中,人们疑惑注目,却终是收回目光。张良焦急地走着,桑海城是这般的大,大得根本找不到她。
大风起,青衫被吹得凌乱。张良不管不顾,在旁人惊诧的目光和议论中四处张望,屡屡回头。脚步的节奏已打乱,他仍旧在找,像在海洋中捞一滴坠入的水珠。
远方似有银铃声响起,伴随着涌动的声音。云微愣了许久,缓缓回头,看见远处桥上,路两侧的人影簇拥着一台轿。
一声惊雷炸裂,雨终于落下。
云微滑坐在地上。
一句句议论钻入耳中,敬畏,惊惧,压抑的怒火,无可奈何的麻木,担忧与恨意。天上下起雨来,雨点便生生砸落。云微听着,一股强烈的无力感如海浪一般席卷全身,仿佛全世界的雨落下,而整个世界只有她一人。
这是她的敌人,她师父和师母的敌人,他是帝国的祭司。
师父在信中说,吴戈犀甲,云梯钩强,此人在阴阳家埋有内线,与公输仇往来甚密,合阴阳术与霸道机关术造出人形,赋以声术使其神思相连,便成了这样一支,藏在暗处的军队,任意驱驰,恍若傀儡。
那些之前遇到的,自称“废弃品”的人,恐怕只是神思不继,力量崩塌,便这样成了这惨无人道的试验的牺牲者。那自相残杀的两人,恐怕是为了争夺彼此体内的力量,而生生将对方的神思蚕食,致使□□化为乌有。机关术和阴阳术纵使再强,又怎么能造出人形,这些黑衣人的底子,是被摧毁神思的人,活生生的人。他身居高位,呼风唤雨,又有什么是要不到的?
一支军队绝不可能无故成形,他这样瞒天过海,再将师母劫走利用,其意所指,除了夺天下翻云覆雨,可还有其二!
师母因通晓声术被劫走,却和师父保下了她,更重要的是隐瞒了她也懂声术的事实。这个人,既然他在当年师父闯大典之时就已经造出了一批傀儡,又怎么可能对声术一窍不通,又还能为何劫走师母?他也懂声术,天下声术仅此一家,他和师母,竟是同门所出。那自己,又该如何向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