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不上再挑剔她没有酒窝、鼻梁微塌、耳朵还有些招风的小毛病了。
    原来，有些女人笑，是真的可以勾魂夺魄的。原来，有些妩媚，是无论男女，谁都无法抗拒的。
    李青儿大概是第一次这样被女人不错眼地看着。她意外之余，亦有些得意，原本微微有些紧绷的眉宇，此刻也全舒松开了，那妩媚风流气派，半点儿不加掩饰地流露出来。
    若此间有男子，多半是要丢了魂的。
    她走向喜娘面前，婀娜地行了个礼，轻启涂了莲红色胭脂的唇：“太□□泰。”
    “李姑娘且坐。”喜娘定了定神，问道：“姑娘来见我，有什么事儿吗？”
    “奴家原是没什么事儿的。只是今日要出门看看当年的姐姐，经过这一带，突然想到，很该先来拜见太太。”
    李青儿说话的声音极好听，真如在玉盘上撒珍珠，清清脆脆疾徐自宜。喜娘听着，心道怪道男子汉们捧她－－这样的一个女人，便是不提那红罗帐里的万般情思，单是听她说话，每一夜三十两银子说不定也值。
    但是，李青儿所说的内容，却叫她不由挑了眉：“当年的姐姐？谁？”
    “牢里那一位。”李青儿微微垂了羽翅一般的睫毛，似有似无笑了一下：“她今日就要上路啦，昔日的姐妹，总是要去瞧一眼的好，否则真叫人说我们做婊｜子的无情无义…… ”
    “她今日要上路？”喜娘有些意外。
    “可不是？夏季发人的日子早过了，也不知是为什么，她多住了几日，养好了伤才动身。”李青儿笑着，只是，她此刻的笑意里，却有几分讥讽：“也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不肯叫她轻易葬送在路上，非要到了那边境苦贫之地活个长命百岁呢。”
    喜娘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陈盼儿已经要被押解上路了吗？可是，她想起听到花霄说周海钰给爷赎了个粉头回来时的惊痛，仿佛就还在昨天呢。
    她沉默了一会儿，才道：“这也是命。她若是能活着，总胜过死了。”
    李青儿两弯精心描绘的黛山眉微蹙了一瞬，不知想到了什么，竟自嘲道：“是啊，这也是命。有人是囹圄命，有人是烟花命。就好比奴家吧，分明遇到了好心人赎身，让奴家可以做个不必看着男人的脸色过日子的人，可还是逃不过呀。那个人又来找奴家，奴家能有什么法子呢？该奴家做一日粉头，一辈子便穿不上衣裳。”
    “是周……周大爷？”喜娘差点儿便叫出来了那个她记恨于心的名字。
    而李青儿点了点头，她眼中神色，耐人寻味：“不过，也好。那些男人，当我们这些烟花女子，都是为了些银钱什么都可以不要的，所以，他们什么也都当着奴家的面说。”
    喜娘心思一动，她笑道：“说什么？说他们男人生意场上的事儿吗？”
    “可不是？”李青儿道：“太太怕是不知道吧，周大爷家，怕是不甘只开个酒楼了。他们还要开药铺呢。”
    “药铺？”喜娘一时不明白李青儿为什么说这个。
    “不开药铺，买什么砒｜霜？”
    喜娘如遭雷击地望着那个年轻的美人，她菱唇开合，凤目微眯，说出的每个字儿仿佛都带着旖旎的香气，却也藏着隐约的杀机。
    “奴家呢，是个多事的人。”李青儿见她这般神色，眼眸一转，盈盈笑了：“太太不妨问问您家的爷，这周家要开药铺的事儿，他知不知道？奴家听那周大爷说了，多劳张大户相助，他才定下心思要做这买卖。怕是，您家的爷，偷偷借了钱给周大爷吧？”
    李青儿若是生在喜娘那个年代，怕是能成为出色的演员。她装起娇憨无知来，活脱脱是个有心搬弄是非却又没什么脑子的花瓶。
    可是，她没脑子吗？
    “不知道这生意，他们筹谋多久了？”喜娘几乎听到自己的心跳。
    “昨儿个晚上奴家才听说的，想是还没成吧。”李青儿道：“太太，砒｜霜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呀，周家与您家，又都是做饮食上生意的，最好，别和药材牵扯上。奴家不好劝那周大爷，太太若是有心，便管管张大户吧。只是，您也莫说是谁说出来的，奴家一个轻贱女人，当不起大爷们恼怒。”
    喜娘深吸一口气，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了，如此，多谢李姑娘。”
    “谢什么？太太不要和奴家客气。”李青儿道，她将茶盏端起来，轻轻抿过一口，修长涂朱的指甲搭在素净的茶碗上，颜色分外鲜明。她又道：“哎呀，时间也不早了，奴家还要去牢里瞧瞧那陈姐姐。太太，奴家不是什么干净女人，也不好在您府上多叨扰，现下便告辞了。今日多有冒昧，还望太太……”
    她本该说“望太太不要怪罪”之类的话的，喜娘也想好了如何应答，可是，李青儿说：“还望太太……多加小心。”
    喜娘愕然，却在李青儿眼中，捕捉到了一丝急切的告警之意。
    多加小心？她怕是不知道，昨儿个她荀喜娘便差点死在□□上。这一招，张丛已经用过了，难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