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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拿了钱，去怀义街上买牛乳来，煮沸了与白米一道熬成细细茸茸的粥，去先给归哥儿喂了，免得他饿着。”喜娘道：“一时半会儿，小吴氏怕是没法子给归哥儿喂奶了。对了，同那卖牛乳的，你也问清楚，能不能每日送到家里来，若是能，多给他些辛苦钱也不妨。”
    花霄答应了，给喜娘梳完了头便去了。而喜娘一顾不得吃早饭，更顾不得管床上犹自安卧的那个畜生，便自去大厨房那边，舀了一碗下人们喝的粥，边喝边指派婆子们劈柴加火弄卤肉。待一切安排妥当了，算算时间不至于赶不上铺子那边开门，她的粥也正好喝完，便不停步地便向后头下人们院子里来了。
    此时，苏吉早将郎中请来，看过了那一对倒霉夫妇。见喜娘进屋，他一眼便看出了这便是家中的女主人，放下手中写方子的墨笔，站起身拱拱手：“太太。”
    “先生劳苦。”喜娘勉强颔首回礼，道：“我家中这二人，情形如何？”
    “是中了砒｜霜。”郎中道：“只是分量不大，性命是无碍的，可这砒｜霜，是剧毒，没那么易解，还是得调养几日的。”
    喜娘点点头，道：“先生请开药吧。既然是我家雇来的人，自没有让他们中了毒却不给钱治的道理。”
    “太太仁厚。”那郎中点了点头，捻着胡须回到矮桌前写方子。他身材高大，须得怪难受地弓着腰才能写字，有时候还停下来想一会儿，喜娘看着也替他腰疼。索性到炕前瞧那两个人去了。
    小吴氏和李友这些日子在张家，是吃得饱也算吃得好的，脸上都有了肉，也有了血色。可中毒之后，大约是因为吐了血，此刻两人皆是面色灰彩。
    见喜娘到跟前来，小吴氏张了张口，气若游丝道：“太太，对不住……我……”
    “安心养着，说什么对得住对不住的。”喜娘向里望一眼，见秀秀坐在父母身边缩成一团，不哭也不闹，但瞧着脸色却还好：“秀秀没事儿吧？”
    小吴氏摇了摇头：“她……没事……”
    喜娘不由松了一口气。成人中了毒倒是还好说，可要是婴孩吃了有毒的东西，难说便要小命不保了。
    但是，她娘话音刚落，秀秀却是“哇”地一声便哭了出来——哭了才正常，房中这么多陌生人，一个小小的女婴，不怕才奇怪呢。
    听到秀秀哭，小吴氏却是瞬时红了脸，悄声道：“从昨儿夜里……没喂过，她饿了……”
    喜娘一拍额头，她单记得她的归哥儿饿着，却没想秀秀也还没吃东西，忙道：“也差不多该饿了，我叫花霄煮了粥，过会儿让她和归哥儿一并吃一点。你既然中了毒，奶l水一时怕也有毒性，也不要给秀秀哺乳，切记切记呀。”
    小吴氏一怔，她突然明白，她这是做不得乳母了，只觉五雷轰顶一般，挣扎着便要起身：“太太，您这里，可有新奶妈了……？”
    “哪能来得及寻？”喜娘捺住她，道：“今儿早上才知道你们家里出了事。你也别急，你家小秀秀，我叫花霄拿奶粥喂着，饿不着。这样小的孩子，奶｜水里哪怕只是有点儿毒，都是禁不住的！”
    小吴氏张了张口，想道谢，可满心的羞愧和沮丧压着，她实在难以开口。
    昨儿个，喜娘自然也给了她糕点糖食，可她走前，瞧着桌上撂着喜娘那半块糖，不由生了几分小贪心……
    太太从不吃落在碗盘外的东西，这糖放在此处，多半就被花霄收走了——与其被花霄扔掉，不如她拿走吃掉。
    更况，太太给她的点心都是软软甜甜孩子能吃的，真拿回去了，她与李友也多半要留给秀秀吃。唯有这脆糖……
    于是，小吴氏便趁人不备，将这松子糖笼在了袖子里。
    那糖，自然是极香甜好吃。可是，她和李友分食了那块糖后，先是她心口烧一般地疼，竟连回喜娘院中的力气都没有了。李友以为她是胃疼，要去给她倒水喝，可端着水刚到她面前，他便吐了一口血出来。
    紧接着，小吴氏亦呕了血。夫妇二人惊慌无措，原觉得今日要命丧于此，瞧着无知无觉在一边睡着的女儿，一时俱是欲哭无泪。可是，他们虽疼痛之极，却迟迟未死，只胃肠脏腑之中如刀割火烧般疼，疼得人几乎要昏过去，却又差着那一点，心智仍是清醒的，明明白白地受着这样的折磨。
    那一夜，长得像是怎么也到不了尽头，可天总是会亮的。大厨房里的婆子一边喊着“李兄弟今日怎么偷懒”，一边破门而入，见他们这样情状，吓得险些便跌在地上，口中“杀人啦死人啦”喊个不住，霎时便将左近房中的苏吉几人招了过来。
    到底是小厮胆大，苏吉凑上前试了试呼吸，惊喜道：“人还活着，快快去告诉太太，请郎中来啊。”
    这么的，他们两个才见到郎中。依着郎中说，他们当是吃了砒｜霜，万幸量小，虽伤了胃肠，却不至于死。
    “再多一点儿，便要办白事了。”老郎中皱着眉头，道：“有什么事儿是过不去的，非得寻短见？夫妇二人若是一道死了，这孩儿交给谁去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