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利用
作者:Ltutou      更新:2026-01-09 15:37      字数:3321
  她一句胡言乱语,景昌帝为此失魂落魄了好几日。
  那天,伏泠倚着案几,打开了一张很小的字条。
  芙蓉问:“娘娘,可是太皇太后那边的人来催了?”
  承乾宫迟迟不动手,太皇太后到底沉不住气了。伏长远此次西北一战有功,又深得皇帝奖赏重用,势头一度超过左相,倘若继续发展下去,左相一派,危矣。
  太皇太后何其清高,她深知自己与伏长远之间龃龉已久,必是恨极了他,又不愿背负骂名,脏了自己的手,便以她为挡箭牌,除了自己的心腹大患。
  因为她料定了,自己无势可仗,若不想死,只能听从。
  伏泠神色稍沉,吩咐道:“你去一趟奕王府,告诉离笙,我要见他。”
  奕王府。
  奕王年过半百,病才好两日,又在闹绝食。
  因为常年练武,他嗓音非常浑厚:“你去问问你们世子,人家户部侍郎的女儿哪里不好了,他也老大不小了,早就到了该成亲的年纪,总是挑来挑去,嫌弃人家这个那个,他到底想要什么样的?”
  户部侍郎的嫡女早就倾慕奕王世子,年初户部侍郎就给奕王府递过口信,可离笙一直反应平平,或者说,即便人在跟前,他都没正眼瞧过。
  这一声,内力之深厚,连刚刚踏进书房的清玄都忍不住咋舌。
  他挑眉,问坐在一旁事不关己的某人:“我说你真演上瘾了,居然都开始相看人家了,怎么,想成婚了?”
  离笙冷冷瞥了他一眼:“我没有。”
  “真没有?”
  某人这次有点不耐烦了:“不说正事就滚远点。”
  清玄拍拍胸口,很怕的样子:“你干嘛啊你,火药味这么重。”他兴味忽升,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实话实说,是不是人家不搭理你了?”
  离笙周身写满了凛冽之意:“我数叁秒,再不滚,当心我扒了你的狐狸皮!”
  呦,这是又被他戳中痛处了。
  清玄鲜少看到他这般吃瘪的神情,正要幸灾乐祸两句,有人敲响了书房的门。
  听声音,像是芙蓉:“世子殿下,太后娘娘邀您承乾宫一叙。”
  离笙眸色瞬间变了,他朝清玄的方向,不轻不重地瞥了一眼。
  然后,什么都没说,起身便走。
  清玄平日里吊儿郎当惯了,很少有正经的时候。这一回,居然被他给气笑了。
  如果他没看错的话,那一眼里,有得意还有挑衅。
  人间一天,妖界只是弹指一瞬。他不过走了几个时辰,所以,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伏泠小憩了一会,醒来,天快转黑了。
  她坐起来,纱帐之中只能隐约看清人影。另一端,离笙见她醒了,食指挑开了纱帐的一角,神色自如地走了进来。
  他打量着她惺忪的眉眼,嘴角淌着笑意:“太后真是让我好等,我以为太后都快忘了有我这么个人。”
  他是借今天的事,意有所指,怪她这些日子都不曾主动联系。
  伏泠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服,淡淡回道:“世子殿下不也从未踏进过承乾宫吗?”
  离笙俯下腰,攥住她捏住衣襟的那只手:“我不来,你便不提。”
  伏泠笑了笑,将手抽了出来:“那我今日让芙蓉去奕王府又算什么?”
  他不说话了,给她留下一个恼怒的背影。
  当真是猫儿,脾气暴,一点就炸。
  伏泠穿好衣服,下地去哄哄他:“别气了,这事的确怪我。”
  离笙道:“你知道就好。”
  伏泠发现跟他相处是需要一些耐心的,在有些地方,就像哄小孩一样。只要你放低身段,软一软,他就好了。
  想到这,她不由有些失笑。
  人哄好了,伏泠便直接开门见山,从袖中拿出了那张字条,递给了他:“太皇太后想借我的手铲除异己,我没办法,只好应下。”
  他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说道:“好办,我帮你去杀了她,她便威胁不了你了。”
  伏泠的声音郑重了两分:“我不是让你去帮我杀人,对于这件事,我早已有了万全之策,之所以告诉你,是不想对你有所隐瞒。”
  她本也是要利用他,不如在利用之前把所有事讲得清清楚楚。至于如何抉择,他如何看她,那是他自己的选择。
  而且,她不愿意他为了自己,沾染鲜血,不然,她欠他的便更多了。
  后面这些话,她到底也没说出来。
  离笙放下了那张字条,对她道:“所以你想用我的手,帮你做些什么?”
  伏泠抬眸望着他,不假思索道:“这月初六,是太皇太后的生辰,我要你,假意向皇帝投诚,为他献策。”
  离笙眯了眸子,很是不痛快:“奕王早就与皇家不合,投诚,他会信?”
  伏泠微微一笑,反问道:“你觉得比起奕王,景昌帝更想除掉的人是谁?”
  登基以后,景昌帝大权旁落,形如傀儡,太皇太后,便是他彻底掌权的第一步棋。
  他纵使满腹猜忌,又如何,能拒绝放在眼前的机会。
  初六已至,下过一阵蒙蒙细雨,天气回暖,到了初六,恰好是个艳阳天。
  牟时,太皇太后宣了法华殿高僧入寿康宫祈福。
  直至巳时,御膳房的总领太监刚刚试完今日的膳食,靠着墙边,偷懒打了个瞌睡。
  有小宫女步履匆匆地走进来,不小心撞上了总领太监的胳膊,他往后一个趔趄,打翻了其中一盘点心。
  总领太监顿时拔高嗓子,怒斥道:“你是哪个宫的宫女,没长眼睛吗,今天可是太皇太后寿辰,东西都是有数的,你打翻一个,让我如何和太皇太后交代?”
  “公公恕罪,公公恕罪!”小宫女噗通跪下去,给他不停地磕头,“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真的没看见。”
  总领太监满脸焦急,不耐烦道:“行了,来人,把她给我拖去刑狱里,好好长长眼睛。”
  宫女脸色微变,颤声道:“还请公公恕罪,奴婢曾在家中学过做杏仁糕,手法简单,很快就做好了,不会耽误吉时的,而且奴婢听闻太皇太后平日里最喜欢吃杏仁,不如,就用杏仁糕替代可好?”
  畅音阁,进膳之时,恰好唱完了一出戏。
  伏泠端着茶盏,浅笑盈盈,不紧不慢地朝太皇太后身前的那盘杏仁糕上看了一眼。
  回眸时,却恰好对上了景昌帝的视线。后者目光深邃,深深地看向她这边。
  于是惹得好几位嫔妃频频侧目,交头耳语。
  “皇上在看谁啊,这么专注?”
  “除了太后还能是谁。”
  “休要乱说。”
  另一个妃子捻酸吃醋,不屑道:“也就你还在自欺欺人,咱们这位皇上啊,什么绫罗绸缎,山珍海味,这些日子变着法地往承乾宫送,你还不懂吗?”
  芙蓉听到这,脸都皱紧了:“娘娘。”
  伏泠置若罔闻,低声道:“由她们说吧,越是计较反而会引起事端。”
  芙蓉领命,愤愤地瞪了那几个说闲话的妃子好几眼。
  酒过叁巡,景昌帝嘴角噙着笑,朝伏泠举杯:“听闻太后开春以来病好了不少,当真是一件喜事。”
  “太医说已经快要痊愈了,多谢皇帝关心。”伏泠饮茶时,以袖掩面,对芙蓉交代道,“你莫要在这守着了,出去看看,以免出差错。”
  景昌帝视线灼灼,快要黏在了她的身上:“太后……”
  “皇帝是喝醉了吧。”太皇太后长长的护甲敲着桌面,见此情形,脸,有些阴了,“来人,还不赶紧扶皇帝回去休息。”
  小太监站在一旁,依言照做,将景昌帝扶了起来。
  景昌帝抬起厉眸,似笑非笑道:“朕以前在军中,酒量尚且以一挡十,区区几杯,倒也不足以醉得神志不清。”
  太皇太后神色逐渐凝重:“皇帝想表达什么意思?”
  景昌帝神情未改,一字一句道:“朕以为,皇祖母定是老眼昏花,看不清楚了。”
  太皇太后顿时怒道:“放肆,皇帝,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景昌帝早就等着这一天了。今晚,御林军早已在畅音阁外枕戈待旦,只待一声令下,明天,便会传来太皇太后崩逝的消息。不会有人知道今晚发生的一切,因为所有人都不会活着走出这里。
  太皇太后倏然捂着胸口,面色苍白如纸,吐出了一口鲜血。
  她眸色如刀,指着景昌帝,断断续续:“是你…”
  景昌帝笑容冰冷:“是朕,皇祖母,杏仁糕好吃吗,朕记得朕的母妃当时就是因为这盘杏仁糕断送了性命,皇祖母手眼通天,有没有想过,有一日,会天道轮回?”
  他母妃曾是先皇宠妃,只因为诞下皇子,家世雄厚,便成了太皇太后的眼中钉,肉中刺。那些年,受过的苦楚何止百般。
  终是因为一盘杏仁糕,玉碎香销。
  太皇太后睁大双眼,死不瞑目,畅音阁,瞬间大乱。
  尖利的叫嚷声中,伏泠站在中间,冷冷地看着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