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作者:小花喵      更新:2026-01-10 14:54      字数:3673
  金子般的阳光柔柔地铺满小屋,丁小鱼从宿醉中爬起,靠着床头闭目养神,像是有人举着棒槌暴击她的天灵盖,稍一晃动,全世界天旋地转。
  突如其来的反胃感直冲喉头,她奔向洗手间抱着马桶大吐特吐,撑着最后一丝体力返回小床,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昨天出门时乱成一锅粥的房间变得干净又整洁,她第一反应是家中进贼,可是门锁没有任何撬动过的痕迹,而且没有贼喜欢做家务。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性,昨晚喝醉的自己突发神力收拾狗窝,换来此刻的光明敞亮。
  她一边喝水一边回忆醉酒后发生的一切,她记得自己坐在公园的长椅上,有一个长得很像温砚的幻影陪了她很久,再然后,她彻底断片,甚至忘了自己怎么从公园走回家。
  碎裂的记忆在短时间内无法复原,她摸了摸饿扁的肚子,选择先吃东西喂饱自己。
  家里仅剩的一桶泡面和两根香肠一扫而光,她盘腿坐在茶几犯食困,坚持不到两分钟,扑倒在地板上开始补免,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直到夕阳西下,她才迷迷瞪瞪地睁开眼。
  视线的聚焦点定格在茶几下方的小木盒,手不受控制的伸向那处,把小盒拉回身前,打开,里面是一堆可可爱爱的小木鱼,指尖向下摸索,拿出那一张银行卡。
  小小的卡片放在眼前,遮挡住窗外暖橘色的光晕。
  她还没完全清醒,介于清晰和模糊之间,那些不愿记起的画面宛如幻灯片一样在脑子里持续跳跃。
  她记得温砚消失的那天是个雨天,细雨如丝,密密斜织,古旧的小巷在雨水的洗涤下多了几分江南水乡的朦胧诗意。
  吃早餐时,小鱼眉飞色舞地和他聊起“西施”露姐发来的照片,离开沙市大半年后,她已经结婚,并且成为一名准孕妇,和老公同拍的孕妇照甜蜜又美好。
  一旁的温砚默默听着,剥好的鸡蛋放进她碗里,自己碗里的白粥一口未动。
  “你怎么不吃?”小鱼问。
  “我不饿。”他温柔地笑,“你吃饱一点,今天还有考试。”
  其实小鱼能感觉到他这几日的精神状态很差,甚至连说话都变得很辛苦,出于安全考虑,她拒绝他送自己去上学。
  向来很听话的温砚那天执意要去,小鱼拗不过他,只能推着他在风雨里飘荡,停到校门口对面的树下。
  地面全是被雨水打湿的落叶,此时已是晚秋。
  小鱼把伞递给他,从书包里翻出另一把伞,欲撑开时,温砚抬头看她,虚弱地开口:“小鱼,你抱一抱我好不好?”
  一般情况下她会毫不犹豫的给予拥抱,可现在是人来人往的校门口,教导主任在对面虎视眈眈地盯着,小鱼明显怂了,红着脸小声说:“晚上回家再抱。”
  说完她看了一眼时间,心急地挥手道别,穿过马路后,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
  温砚安静地待在原地,他抬手想和她说再见,半空倏然停住,温润的笑眼藏匿着破碎的泪意。
  当时的小鱼还不知道,那是他们分别前的最后一面。
  那天的考试她常超常发挥,感觉自己距离年级第一又近了一步,放学后第一时间给温砚打电话分享喜悦。
  可是,他的电话关机了。
  冰冷机械的女声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往小鱼头顶浇冷水,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不对,最后的几百米开启狂奔模式,唐澄宇和徐茵的呼喊声被她抛之脑后,雨伞掉在身上也没空捡,顶着风雨一鼓作气跑回家。
  小院里冷得像个冰窟,深秋的冷风吹在身上宛如刀锋割肉。
  听见急促的脚步声,任奶奶和邹婶同时起身,用一种深沉又悲凉的眼神看着她。
  小鱼脑子一片空白,跌跌撞撞地走向温砚的小屋,房间清理得很干净,属于他的东西全部清零,就像是他从未来过这里一样。
  书桌上放着一整排小巧精致的木雕鱼,还有一张崭新的银行卡。
  他甚至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在她的世界。
  *
  窗外忽有一群小鸟飞过,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小鱼在回忆里惊醒,泪水默默滑过眼角,清醒时的她不再歇斯底里地痛哭,她学会淡定地擦干眼泪,把那张2000万存款的银行卡放回原处。
  成长教会她如何掩盖真实的情绪,只有心脏隐隐的疼在提醒她,无声的眼泪最要人命。
  *
  小鱼连续熬了两个通宵做出三个方案,邮件发过去大到半小时,Leon打来电话,言简意赅地说明情况:“甲方说细节需要和你面对面沟通,明天你去他的工作室,时间地址我稍后发你。”
  她瘫在床上摆大字,熬夜令人憔悴,说话也要死不活,“我一个人去?你不去吗?”
  “甲方那边的要求,他只和你沟通。”
  小鱼忍不住吐槽:“这个甲方到底是什么来头,神神秘秘,奇奇怪怪,我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肯定特别难缠。”
  “你少说两句,这次的案子不允许有半点瑕疵,打起精神来好好干。”
  “哦。”
  见她兴致不高,他继续加注打鸡血,“只要你把这件事办好,总监的位置...”
  “行了,你别给我画饼了,我吃饼都要吃撑了。”小鱼洒脱地耸肩,“其实当不当总监我真的无所谓,你多发点奖金我更开心。”
  Leon隔着屏幕都想白她两眼,“你就这点出息,钱能比权力重要?”
  她苦涩一笑:“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情况,我爸在疗养院躺了两年,每分每秒都在烧钱,我不努力挣钱怎么办?”
  说起这件事,Leon不免心疼,“我知道你孝顺,但是你也要多为自己想想,25岁的人了,未来还得恋爱结婚生儿育女,总不能把自己的下半辈子全折在医院里。”
  小鱼释然一笑,“我有我爸足够了,单身一辈子也挺好。”
  他深深叹了一口气,“小鱼...”
  “好了,我知道了。”她很自然地转移话题,“你放心,我保证完成任务。”
  话已至此,Leon也不再多言,叮嘱道:“你今晚不要熬夜,早点休息,明天争取一举拿下。”
  “遵命。”
  挂断电话,小鱼翻身下床,走到窗前给疗养院的护工陈阿姨打去视频,见爸爸精神状态良好,心情也跟着好转,吸着小猫拖鞋打算楼下吃碗牛肉粉。
  她刚出单元门便遇到二楼的大婶,见只有她一人,探头往她身后看:“你男朋友呢?”
  小鱼一脸懵逼,“什么男朋友?”
  大婶正要解释,过路的大妈忽然找她搭话,等她回过神,小鱼已然走远。
  她觉得奇怪,昨晚她下楼扔东西时,刚好撞见一个年轻男人背着醉醺醺的小鱼上楼。
  她多嘴问了一句,那人立马展露微笑,礼貌问好。
  “你好,我是小鱼的男朋友。”
  *
  翌日上午十点,小鱼准时出现在某艺术会馆的一楼。
  她特意换上自己最喜欢也最贵的套装,浅米色的薄西装和长裤,脚踩尖头高跟鞋,长卷发利索地挽在脑后,配上装腔作势的黑框眼镜,妥妥的职场女强人。
  工作室没有任何门头,像是一个隐藏在城市角落的某个神秘机构,她轻轻推开大门,前台小姐热情迎上来,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很快收起诧异,迅速将她引到某间空旷的房间。
  里面空间很大,四面挂满大大小小的画框,全用画纸遮盖。
  “不好意思,请你在这里稍等片刻。”
  小鱼走进房间,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敲击出清脆的声响,她被正前方最大的那个画框吸引,鬼使神差地走向那处,遮挡的越严实越好奇。
  她直愣愣地盯着看了半晌,手指缓缓伸向画框,包里倏然传来一阵电流音。
  她神色慌乱地翻出对讲机,以为是不小心碰到某个按键。
  “滋滋。”
  电流声再次响起,在密闭空间里无限放大。
  她惊愕地望着发出声响的对讲机,心跳重重漏了一拍。
  这次,她确定自己什么也没动。
  “小鱼。”
  对讲机内传来清润的男声,缠绵而低柔,浅浅的颤音似钩子一样侵入她的灵魂。
  伴着持续逼近的脚步声,那人已经站在身后。
  小鱼全身血液倒流,紧握对讲机的手疯狂抖动。
  那一秒,时间彻底定格。
  时空的交替将现在的画面不断旋转,周遭的景象开始崩塌,摧毁,在朦胧的滤镜中焕然一新。
  她仿佛回到那个鸟语花香的小院,任奶奶还在人世,邹婶和强叔没有返回老家,所有的人聚在阳光明媚的院子里喝茶聊天。
  徐茵和唐澄宇拉着小鱼打纸牌,温砚是她特聘的军师,负责带她获胜和剥花生喂给她吃。
  小鱼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只知道胸腔在剧烈起伏中已经找不回正常频率。
  对讲机再次传来声音,这一次近得像是在她耳边吹气。
  “小鱼...”
  夹杂着水汽的低唤,恍如隔世的空灵感。
  她轻轻闭上眼,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转身的那一刻,心脏用力抽搐。
  那个只存在于她记忆中的人真实的出现在眼前,和梦里的他一模一样。
  对比年少时淡淡的忧郁气质,现在的他可谓是脱胎换骨。
  身形高挑修长,笔挺的西服彰显几分精英男的干练,眉骨立体,眼眶深邃,既有艺术家的优雅,也有富家公子的清贵。
  温砚深深凝望着泪流满面的小鱼,呼吸明显不稳,指尖摸索着按住对讲机的说话键。
  “小鱼。”
  他停顿一秒,哽咽着开口。
  “小流氓好想你,好想好想。”
  *
  跨越七年的时光,我终于可以站在你面前,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爱你。
  ——
  注意了,砚哥牌黏黏糖重新上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