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那是习无争，没认出来啊？”上了车，裴茵茵掏出手机回了条消息，转头问时野。
  时野笑了笑：“太久没见了。”
  “哼！”裴茵茵又捶他一下：“你还知道啊，说走就走，一走一年都不回来一次，平时发消息也总是不回，最没良心就是你了！”
  “说得对，这不就来跟你赔罪了。”
  和裴茵茵说着话，时野不停走神，脑子不受控制地来回重放习无争冲他点头后离开的画面。
  她的眼睛连半秒停留都没有。
  打方向盘，向左转弯。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弓起，兀自回忆起她浓密柔软的发丝缠绕在指间的感觉。
  儿时便混在一起的好友重新凑到一起，气氛热络又充满欢喜。虽然其中俩人成了一对，但毕竟时野是久别归来的那个，话题大多都围着他转，虽有电灯泡的嫌疑，但完全没有被冷落之感。
  叁个人一直聊到了晚上十一点多，裴茵茵兴头不减，嚷嚷着找个地方彻夜长谈喝到天亮。
  “还喝？”陶泽反对：“已经让你喝了两杯啤酒了。还想整夜不睡，忘了自己身体不好了？”
  裴茵茵不服气：“我好着呢，心情好了身体自然好，别老拿我当小孩。”
  “你不是小孩？这里叁个人，本来就你最小。”
  “就小几个月，我比时野只小一个月！那时野也比你小，你怎么不说他？”
  陶泽转头看时野。
  时野会意，立刻“仗义直言”：“你想喝一整夜，我可陪不了你。回来之前我连着几天通宵复习应付考试，又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现在时差还没倒过来，我迫切需要睡眠。”
  陶泽满意地看回裴茵茵。
  裴茵茵噘嘴：“你俩狼狈为奸，一丘之貉。”
  说好了陶泽送裴茵茵回去，时野打车或找代驾回家。
  结完账，等着裴茵茵从洗手间回来，陶泽抄着口袋和时野走到门口：“茵茵今天真的很开心，比平时我跟她在一起时开心好多。”
  “一年没见了，她要是看到我不开心也太没良心了。你不知道茵茵啊，小孩脾气，爱热闹，但家里管得严，在外面放松了就格外兴奋。”时野用手肘捣了他一下：“你不是吧？别瞎吃醋啊……”
  “我知道。”陶泽笑：“就是感觉茵茵跟我在一块……或者说是对我和她之间的关系吧，总是有点没信心。”
  时野想了想，也没想出什么好的回答，只好老实承认：“这我就帮不上什么忙了，谈恋爱我知识盲区。”
  陶泽笑着撞他一下：“还是一个喜欢的也没遇上？”
  时野含笑未语。
  “都说国外风气开放，你这也太浪费了，白待一年。”陶泽皱眉看他，替他发愁：“真被那没影的女鬼迷住了？打算一直素下去啊。哎，国外不是有dating文化吗？不喜欢可以先试一下啊，在那边肯定也有人追你吧，挑一个，没准相处起来就有感觉了。”
  不等时野回应，裴茵茵走了过来。时野顺水推舟，闪开一步，把两个人一起往外推了推：“快点送茵茵回去吧，再磨叽天要亮了。”
  陶泽和裴茵茵离开后，时野看着人流渐稀的街头。
  国外风气开放是一种笼统的印象，整体或普遍的思想开放也不等于每个人行为上的开放。追他的倒是有，频频示好甚至直接发送约睡邀约的也有，但他好像是大脑里负责某块区域的开关被关闭，对维持基本生活之外的一切都提不起兴趣，摒弃世俗欲望般做起了他十多年都未做过的只知学习的好学生。
  他看向自己的车子。
  现在那块区域的开关明显出现不稳定的趋势，他要把闸门死死按住才能勉强阻止自己不钻进车里开往那个一直在他脑子里乱晃的地址。
  时野低头看了眼地面，转身走向路边，叫了辆出租车回家。
  以前的朋友得知他回来的消息，陆续发来消息约饭约玩。闲着也没事做，时野来者不拒一一应邀。
  同学基本都上了大学，考上的学校有好有坏，但总算逃离了高叁这个学习炼狱，心情都很不错，勾肩搭背地交流感情，呼五喝六地要吃要喝，尽情享受着刚刚成年不受管束也尚不需要忧心未来的爽快日子。
  大学生活毕竟才过了不到半年，聊完各自学校的乐事趣事奇事糗事，不可避免地要重提往事叙旧。高中时学习是绝对的主题，与做题考试无关又值得谈论的回忆乏善可陈，恰好时野是今天的主角，于是很自然地有人提起了王俊东那档子事。
  彼此分享着各自听来的王俊东被判了几年、受害女孩现在的近况等相关传闻，丁睿趁机又倒了杯酒：“说到这事，我必须敬我时哥一杯，真英雄，为了帮别人自己挨刀子，甚至帮的人他压根就不认识，这换谁能做到？古代行侠仗义的大侠也不过如此……”
  时野看他一眼：“你想喝就喝，别拿我当起子。再来这套，以后不见了啊。”
  “别别。”丁睿嘿嘿笑：“我说真的，发自肺腑，掺一点假我不姓丁。”
  有人接话：“时野，你受伤时旁边那女孩到现在也不知道是谁吗？”
  时野垂眸看着面前的酒杯，摇了摇头。
  “啧，真是神了，难不成是仙女下凡救你一命？”
  时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当时不是有人说那女生也是我们学校的学生吗？”
  “你说那个帖子啊，我也看过，分析得跟真的似的，但那个女生时野不是认识吗——叫什么来着，名字挺特别的，长得也特漂亮——要真是她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我当时真信了耶，主要是……”说话的女孩笑着看向时野：“你俩看起来真的很配。”
  “那女孩现在还在上高叁吧，我听说咱高二时校篮球队的队长——挺招人烦那男的——还追过她呢……”
  面前的议论潮水般一层层漫过来，那个不曾被说出来的名字像被潮水翻卷来的蚌壳中的一颗珍珠，搅得他满心不安稳，怕它掉出来硌到自己，又盼着它跳到自己手心。
  “……看到有个男的开车去接她……”
  时野猛然抬起头。
  “……开的什么车没注意，看着不便宜，当时就看见车刚停下她就上去了……”
  “没准是人家家人去接她呢。你别是之前追人家没追上，就故意往歪处想吧？”有人阴阳怪气前一个人。
  时野这才发现刚才说话的男生是那次野餐会时怂恿着朋友问习无争选谁恋爱的张明轩，也不知道谁把他也叫来了。
  “胡说！老子是那种人吗？”张明轩不高兴了：“她哪有家人，我之前打听过，她家好像常年就她和一个老人住着，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所以我才觉得奇怪。不信算了。”
  “那个应该是她哥。我之前听习无争说过。不清楚真相别捕风捉影乱传，黄谣就是这么造出来的吧。”
  现在说话的女孩时野印象也挺深，江美嘉，是他以前的同班同学，但不怎么熟，她好像很喜欢习无争，每次出去都看到她们两个凑在一起说话。
  但是，“那个是她哥”？
  习志远的骨灰都在地底下埋了十几年了，她哪里又跑出来个哥哥？
  “就是，叁人成虎……”
  时野冷冷看向张明轩：“听到人家女孩说的了吗？再在背后瞎猜乱传谣你现在就走，以后也别让我再看到你。”
  张明轩脸腾地胀得通红，他尴尬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旁边带他来的男生面上也有些尴尬，轻咳一声打了句圆场：“都别说不在场的人了，喝酒吃菜，来，谁跟我喝一个？”
  “……无争还有个哥哥啊？”另一个认识习无争的女孩小声问江美嘉：“她哥多大？上大学还是工作了？”
  “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很久没见了，她现在高叁，学习紧，我也不好意思常联系她……”
  时野拳头紧了松，松了又紧，他抿唇站了起来：“我有点事，得先走了，你们接着吃，我去把账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