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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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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事,听他讲无法对那姑娘说出口的情意,我不再强求他像我爱他一般爱我,我愿意一辈子做他的妹妹,陪着他,赏梅,饮酒,看春去秋来,夏雨冬雪。
    我闭宫养病已数月,凤仪宫门可罗雀,我头疼得一日比一日厉害,时时伴有心悸,总觉得耳边有人在轻轻淡淡的呢喃,太医说我命恐难回天,我终于要走到人生的尽头。
    真好。
    我终于可以无所顾忌,放肆着自己对他的爱意和思念,每日每夜地画梅,含着骨朵的梅,迎风而放的梅,凋零飘落的梅,我每画一幅梅,就在梅树下细细描摹那个人的眉眼,那个人的身形,那个人清冷孤傲的气质,我认真地想着他的发丝,他的眉峰,他的瞳眸,他的鼻梁,他的唇角,他望向远方寥落孤寂的目光。
    司梅起初会红着眼劝我节哀,直至我画的画卷已经塞了数个大箱子,悬满了整个内殿,她的目光才渐渐变成深深的哀婉,看着我,无力而沉默地为我研墨。
    我淡淡的笑,这最后的时光真是我此生最平静安逸的日子。
    秋初的时候,愉妃诞下了一个公主,宫里热热闹闹的庆祝声隔着数重宫墙传入凤仪宫,而我也收到了另一个消息,因着皇上得女大赦天下,父亲将改斩刑为流刑。
    流放?我挥手唤来司梅,给了她一瓶药和一封信笺,嘱咐她交给齐远,想起那药最初还是父亲塞进我手中,教我一步一步面不改色地杀人无形,我心中便生出一种可笑的荒唐。
    宫外很快传来了消息,父亲没能等到流放之日就因为饮食不洁病了两日,锒铛而死。
    让他走得少些痛苦,已是我对他最大的宽宏。
    我视宫规为无物,皇上却一直没有废黜我,我突然觉得,或许皇上早就知道了一切,早已看透了一切,才会在那年夏天,同我许下那样的承诺。
    可我终究回不到过去了,我将二哥珍爱了数年的瓷瓶还给了齐音,生时我一无所有,死后,我不希望二哥与我之间还掺杂了其他的人其他的物。
    我将太医开的药悉数倒了,这世间已没什么值得我眷恋,我不想百无聊赖地拖着日子挨,实在是无趣。
    可挨着挨着,我竟然挨到了今冬的初雪。
    “娘娘,院里的白梅开了,司梅给您折了几枝。”司梅将梅枝插入瓶中,屋中梅香暗暗盈动。
    司梅最近时时语带哽咽,因我越发频繁地呕血,她看了心下哀戚。
    她纵然是父亲放在我身边的棋子,多年相伴到底是生出了情分,最后我做了害死父亲的事,她也没再暗暗维护父亲,依着我的吩咐默默地做了。
    想来对父亲,她是既怕也恨的。
    “今年梅花倒是开得早些。”我强撑着身子站起,司梅忙忙给我披了件大氅,帮我推开门,看到满院的白梅迎雪而开,不知是雪落在了枝头,还是梅飞上了苍穹。
    “真漂亮。”我喃喃而语,声音干哑,自顾自走进雪里,慢慢停在了一株白梅树下。
    司梅忙撑着油纸伞为我遮挡风雪,我抚摸着梅树粗粝的枝干,突然心潮翻涌,猛地呕出了一口暗红的血,洒在梅枝上,滴落在雪中,触目惊心。
    “娘娘!娘娘,外面风大,我们回屋吧。”司梅顿时急哭了。
    我看着粗黑的树干,殷红的鲜血,暗沉而妖冶,不由得就勾起了五岁那年刻骨铭心的记忆。
    我因为瞌睡懈怠了抚琴被父亲责骂锁进了祠堂,我又哭又闹,一气之下摔了大哥杨延的牌位,可从牌位底座却摔出了一个扁扁的沉木匣子,我打开,里面赫然是一个银质长命锁和一块小小薄薄的灵牌。
    杨昭儿,那长命锁上镶刻的名字是杨昭儿,那木牌红字沉沉写的也是杨昭儿,连带着她的生辰,亦或说是她的忌日。
    五岁那年,我发现了这个父亲埋藏最深的秘密,那时候我便彻底明白,父亲,他真的很爱很爱杨昭儿,他甚至煞费苦心地让爱女的牌位以这种方式列入宗祠,他只是不爱我,因为我不是杨昭儿,所以他骂我,打我,约束我,利用我,眼中都不会带有丝毫怜惜。
    杨昭儿一出生便夭折了,同她的母亲一同香消玉殒,她小小的灵牌就躺在她嫡亲哥哥杨延牌位的底座里,而我,不过是一个代替她继续活在人间,永远得不到父爱眷顾,彻头彻尾的复仇工具罢了。
    我没有资格懈怠,没有资格抱怨,更没有资格厮闹撒娇,我不需要感情,我只是一颗冷冰冰的棋子,拿捏在他人手中,为了他人的棋局而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原本应该叫什么名字,不知道我的身生父母到底是谁,他们又用了几两银子将我卖入杨府,他们用那银子日子过得可还快活?
    天上的微雪细细地飘着,我伸手想够一够枝头的梅花,却怎么都抬不起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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