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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世上怎会有韩江月这般不明世事的傻子呢?!我心中嘲讽着,强勾起嘴角讥笑,可笑着笑着,我却转而埋在被子中压抑地抽泣。
我大病了一个月,病好后,宫中却传来皇上驾崩的消息。
吾皇番外——雨中泪(五)
先皇的猝然而逝在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数年争斗让这个年近半百的皇帝也觉得疲累不堪了,纵使狠下了心,但那个被他贬黜的太子到底还是他的骨肉,他老了,心里到底还是疼的,身体之疾和心头之痛已经让他再也承受不住,他就在那样薄冷的冬日撒手人寰。
太子即位,定年号为新建,新年过后始为元年。
我犹记得那日,冬风凛冽如刀割肌肤,天气干燥的让人窒息。
二哥从未如此歇斯底里过,他紧握着拳头对着父亲怒目而视,嘶吼着额上青筋毕露,如若没有下人拼命钳制着,我觉得他会将父亲生生扼死。
父亲今日去宫中请旨,希望能免除齐音流放之苦,接到杨府依照旧约嫁给二哥。可是万万没有想到,新皇与齐家结怨太深,听到父亲的请求后非但没有应允,反而告诉父亲,齐家那个小女儿于坊间数次毁他名声,已经下旨命她入宫为婢了,数日后将与新封妃嫔一同入宫。
二哥真的快疯了,他同父亲的协定化为泡影,而让他眼看齐音一生一世囚在皇宫为奴为婢,比杀了他还不如,二哥咬牙嘶吼着“不可!”,他纵使与杨府从此一刀两断,也要带走齐音,绝不让她入宫凄凉一生!
“逆子!你要是带走那个丫头,就是违逆圣命触怒龙颜,杨府多年筹谋和心血毁于一旦!” 父亲冲着二哥怒目而视,“齐家也逃脱不了抗命不遵的罪责,将立马成为新皇立威的筏子!”
“还有你的妹妹,圣上为何不立后,而是先封了个婕妤?小小婕妤啊,那是不喜她也不够信任杨家!”父亲言辞突然激烈,面色沉痛不已,“你若想毁了你妹妹一生,你就尽管去!”
我看着父亲大义凛然的模样,心中冷笑,父亲啊,您可真是会利用人心,利用完二哥对齐音的感情,便开始利用二哥对我这仅有的一点兄妹亲情了吗,我有先皇遗诏,皇上早封晚封,我都会是皇后,拿我的名分威逼二哥,真是虚伪得可笑。
我本该不屑一顾,可我心中一动,声泪俱下,泣不成声,哀求二哥疼惜昭儿,求他不要将昭儿逼到绝境。
二哥盯着我一动不动,良久之后颓然跪地,指尖划过粗粝的砖块,留下满地淋漓的血迹,他仰天苦笑,握掌成拳,悲恸而绝望。
二哥终是没有去齐府带走齐音,放弃了最后一丝厮守齐音的希望。
看着二哥最后的抉择,我感到一种扭曲的满足,你看,世上还是有人爱我的,我的二哥,他是爱我的,甚至不惜放弃了齐音,我将表情掩在双掌中,抹干净泪,心中生出一片扭曲的狂喜和幸福。
可二哥彻底地倒下了,他整日整夜地醉在屋中谁都不见,府中也没有一人敢去见他,他像离群的孤狼,等待甚至追逐着自己的死亡。
入宫的前一刻,我推开了二哥的房门,他眼中血丝密布,醉醺醺地倒在一片绘有齐音的书画中,昔日芝兰玉树般的人物短短几日便被折磨得形销骨立。
我紧紧地盯着二哥,浑身难以控制地发抖,我明明得逞了,齐音嫁不成二哥了,我要做皇后了,我既得到了权势富贵,还让二哥一生一世不会被其他女子拥有,我得到了所有我能得到的全部。
可我的心好疼,钻心彻骨的难过似乎要把我整个人撕裂。
我踢开一个酒壶,装作坦然自若,“二哥,你知道吗,我有先皇的遗旨,你去不去带走齐音,中宫之位早晚都会是我的,我之所以哭着求你别去,就是觉得,好玩儿。”
二哥猛然抬头盯着我,混沌的眼中一片深深的难以置信,而后化作喷薄欲出的愤怒。
二哥,纵使要你恨我,我也不愿让你再这般颓唐下去,你是杨轩,是任何人在你面前都自惭形秽卑微如土的杨轩!
“齐家流放,齐音入宫,二哥如果想醉死自己,朝中便无一人可帮扶于她。”我明白二哥对齐音的感情,也一样明白如何利用这份感情,“二哥,好好思虑思虑。”
我看着二哥,他的眼神太过冰冷陌生,那个疼爱我护佑我的二哥终是一去不复返了。
二哥挣扎着站起,身形踉跄,声音嘶哑,“杨昭儿,你若还有一丁点良心,就在宫里顾她一二,别让旁人肆意欺侮了她。”
我忍着心颤,莞尔一笑,淡淡应了一声“好”, 转身踏门而去。
二哥,从此重重宫门,怕再无相见之日了,一入皇宫深似海,我也惶恐畏惧,我也想有人惦念牵挂,可是世上再也没有人会心疼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