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卷阅读28
么,然后递给她,再开口时声音暗哑得几乎辨不清:明日回翰林院去,拿着这个去找张仞,就说是我说的,让你在编检案上跟着方怀学修前朝之史,不必再来东宫祗候。
她伸手接过,嗯了一声,声音也透着哑意。
他看她,方才她胆子泼天也似的大,出口屡道放肆之言,也不怕他真在此处无所顾忌起来……可她此时此刻却又露出这种淡然恭敬的神情。
她将那薄纸轻轻折好,收进袖袋中,然后又去将案上错落摊着的几本关于潮安北路的折子重新理好,看他道:臣方才忘了说,殿下白日里吩咐臣做的事情,臣俱已做完。
他不吭声,看着她慢退出去。
可她走了几步,待到殿门边上时又转回身来,眼中温亮,红唇微开:臣在翰林院颇不为那些老臣们所容,不肯与臣实差,又因沈大人从中相扰,才使臣前来东宫祗候。臣一心为民为皇上,又岂愿居于殿下翼后?今日种种大逆不道之举非臣本意,实是想让殿下将臣遣回翰林院去,如今有了殿下的这一纸字谕,臣便能安然于翰林编检案下理事了。臣多谢殿下,先前得罪之处还望殿下莫要怪罪。
他站得笔直,听她一字一句地慢慢说完这些话,神色变也没变。
她便对他遥遥行了个礼,转身出殿。
随着殿门重重阖上的一声响起,他心扉却似被人同时重重拉开来,清透有力的砰脆声,令他不由抬手一揉胸口。
莫论她是否真对他有所图,莫论她今日胆大放肆到底是因什么,他都不能否认,这个女子令他,略有心动。
20.骑射(中)
入秋之后,翰林院亭堂里外均是落叶,微卷的叶片,短硬的直梗,青红棕黄纷纷漫漫。
里面厅明几亮,举袖不沾尘。
孟廷辉坐在书案后面,身前案上堆着数尺高的卷簿,显得她人更是娇小。
这些书中大多是前朝旧志,有些已是破败不堪,书脊线角都散了开来。
她埋着头,看得仔细,宽宽的官服袖口被她自己挽系在臂上,指间紫毫飞快地在面前册子上点记着。
皇上年前有旨,着翰林院大学士方怀衔领诸学士承旨并修撰、编修,承修前朝诸国史录。
这份差事翰林院里不知多少个编撰都在眼红,不少居翰林院三四年的年轻进士都没能被方怀看中,而她因拿了太子的手谕便轻易进了这位在翰林院二堂东面的编检厅,因而更是兢兢业业,不敢犯丝毫差错,就怕她费劲心思得来的这份差事也没了。
方怀虽不似张仞那般严苛,可性子生冷,因才华横溢、经纶满腹而受诸多学士承旨们尊重仰慕。此番她在他案下治事,虽只得了个协录地方志的枯燥差事,也足以让她在翰林院稍松一口气了。
外面秋阳静好,微风略凉,透过窗棱吹进来,轻轻掀起她眼前平铺的几张纸。
她抬手压住,抬眼向窗外望去。
额前碎发被风撩起,眼瞳中倒映着院外一地秋色,嘴角轻弯。
不管怎么说,是好是坏,她到底是坐在这里了。
她既是坐在这里了,那便无论是谁都别再想将她赶走,除非……是她自己想走。
正欲回头时,忽见外面来了个女官,裙袂翩跹地朝里面进来。
孟廷辉方一起身,就见沈知礼的头从门后探进来,不由微微笑了起来,道:什么风将你吹来了?
沈知礼看看编检厅内此时并无旁人,便放肆地快步走到她案前,低眼看了看她身前那堆卷册,怎么,今日一天还没顾得上吃东西罢?
孟廷辉点头,伸手去揽那些摊开的破旧史册,眯了眼笑:沈大人这可是逾矩了。
沈知礼口中轻轻地嗤了一声,瞥她道:我爹当年的那本野史写得才叫好,前朝旧事我自幼便当来枕边故事听的,谁还想看你身前的这堆老旧史书?
孟廷辉抿唇不语,只将书册卷纸都理放整齐,才冲她道:找我何事?
沈知礼从袖中摸出一小包宫饼,丢到她案上,孟大人还是先吃些东西罢,免得饿坏了身子,更不好着史了……
孟廷辉忍不住笑出来,知道她是在恼自己,也便不多言,拿了那饼轻咬起来。 沈知礼半晌没吭气,终还是没憋住,又开口问她道:我今晨在大内瞧见内殿值的人在写去北苑骑射的诸臣黄帖,怎么没见有你的名字?
孟廷辉慢条斯理地吃了小半个宫饼,伸指掠过唇角,才轻声道:我去北苑观骑射做什么?
沈知礼挑眉,脸上一副不以为然的神色:朝中多少女官,哪一个不盼着这一年一度的北苑骑射大典!偏你倒不愿意去?
孟廷辉不由苦笑,指着案上尺余高的书册对她道:这儿你也不是没瞧见。方大学士派我做的事儿岂是轻松的?我近日来连觉都睡不够,哪还有心思想那骑射一事?她把没吃完的宫饼重新包好,又道:一来我不会骑射,二来我对禁中诸班直的侍卫、京畿诸军的将校们都没那兴趣,我何必浪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