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偏难寻着货。
    那些个雇农将新鲜菜蔬挑到省城去卖，可不就是正将米缸扣在老鼠身上？前头卖叶菜，后头卖茄瓜，一个冬天下来，收获最好的，甚至攒出了一小锭雪雪白的银子，收获一般的，也能随便就抓出几个铜板给儿女压岁钱了。
    苏吉去村里收分红时，手底下也放的松。他依着喜娘的话，告诉那些农人，太太说，若他们愿意，且将要给太太的那份儿钱，去买些鸡鸭崽子回家，交给妻子儿女养，或还可以再和喜娘借点儿钱，买头耕牛，或是几头小猪小羊——无论怎么的，太太一年只收两分利，不管是养什么，只要不半路养死，赚的钱定不止二分。
    那些雇农哪儿还有不依的，听了喜娘这意思，是一个比一个更欢喜呢！
    喜娘自知没太大的本事，做不了别的，只想着若能叫人家自食其力地富一点儿，那总是好的。先前叫那些雇农建大棚的时候，她便是这么一个想法——那时，她甚至还想给苏妈苏吉和花霄几个忠心耿耿的下人找个适合他们干的事儿，也叫他们有个机会发财。
    只是，这一个秋冬，她都不曾寻到合适的机会。这些个下人，做家里的事儿都是好手，可叫他们经营个产业，喜娘却不知他们能不能做到。她心思一动摇，一来二去也就将事儿耽误下去了。
    直到苏吉从村里收钱回来的那天。
    他在街上听了个布告，回家便急匆匆寻她，连耕牛的事儿都忘了讲：“太太，太太！您可知晓，聚朋楼要被官府发卖啦！”
    喜娘一怔，下意识地问：“聚朋楼？”
    “可不就是？周家叫朝廷杀的杀，流的流，家里的产业自然也都收了官。如今眼瞧着要开春了，巡抚老爷那里要修水利，免得耽误春耕，正是用银子的时候呢——便要将从罪人那里没收的产业卖出去，其间便有周家这聚朋楼的店面……”
    喜娘点了点头，一时竟有些恍惚。
    聚朋楼，要卖了？
    区区四年前，聚朋楼那位二爷，还想法子要强买她的鼎福记呢。可谁能想到，如今鼎福记还好好开着，聚朋楼却倒了？
    世上事，当真不是不报，不过时候未到！
    聚朋楼的实力
    “这聚朋楼，是谁有钱都可以买吗？”喜娘问。
    苏吉一怔，道：“太太要买？官府的意思，是叫有心思的官民百姓都可以竞买，价高者得，并没有压价便宜自己人的意思。可是，聚朋楼的价码不低啊。那些个久做酒楼生意的东家们，谁没有几千几万两银子……起标是只要三百两，可真卖起来，怕是没个三千五千拿不下的。”
    喜娘笑道：“卖不到那么多。”
    “卖不到？”苏吉疑道：“可先前太太的那几个方子就卖到了三千多两，这一座酒楼……”
    “我那几个方子，是别人的方子能替换的么？”喜娘道：“聚朋楼的地方确是好，可如今也只是一座添些人就好开酒楼的空房子罢了。那条街上多少地方，随便买一块地下来自己盖酒楼，多不过花八百两银子，谁会花个三五千买一座空楼？”
    苏吉恍然，一拍脑门，道：“到底太太想的周到——那，太太是要开酒楼了？”
    喜娘道：“先买一下试试，若能买到，便开一家酒楼玩儿。若买不到，也就算了。”
    “这开一家酒楼可不是玩儿的啊。”一直在一边儿伺候的苏妈插嘴道：“先前小舅爷要开那馆子，太太不是费尽心思给他安排了菜谱，又叫他寻烧菜的师傅，又叫他准备这个那个，怎么到自己要开酒楼，反倒懒怠起来？”
    喜娘摆手，道：“拿不拿的下来还两说呢，八字没一撇的事儿，有什么好准备的。若是拿下来了，我再寻师傅弄菜谱造声势不迟。”
    “依太太方才的话，八百两银子不就能拿下来？”苏妈仍是不懂：“如今咱们有这个钱，太太若想要……”
    “若是八百两银子，我才不要。”喜娘道：“开酒楼不比开熟食铺子，一开门先头三个月，是不知道要赔要赚的。非得提前备下银子防着，才不至于花了大价钱开门，紧接着便要倒闭。我花了八百两开门，怎么不得留个三五百两应急？那投入便太大了……”
    苏妈讪讪笑道：“这却是我们想不到的了，只是想着太太这样的本事，怎么都能开出个好酒楼来，不想太太自己，反倒……”
    喜娘摇摇头，道：“哪儿就那么容易能开好个酒楼了，且先走着看吧，我也并不是一定要把这笔银子拿出去生钱才可以的。”
    三个人又说了些别的，喜娘叫苏吉将那些雇农们需要的银钱点了去，造个册叫他们按指纹领，也便算了了那头的事儿。之后，她打听一番，便准备去官府的拍卖上搞搞事情了。
    这巡抚也是个傻的，一整个冬季，他愣是没想起来要修渠平地，直到开春想起有这么一码事儿了，手上却偏偏没钱。于是官府这一轮拍卖十分诚心——非但聚朋楼，连着别人被罚没的资产，也都敞开来给有意向的买主看了，至于要卖的各样物事，更是早早儿列了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