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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贺与温家的小厮对视一眼,一时尚想不出该如何应对,知府大人便骑着马跑来了。他也是个文官,五旬上下,瞧着身体也不是很健旺的样子,不知是被这边儿的臭味熏到了,还是被坐骑颠到了,他的脸惨白惨白的。
在他身边,是方才那个跪在地上痛哭的监工。此刻那人倒是擦干净了眼泪,再瞧不出半点儿悲痛的神情……
“这,这就……”知府大步走到棺木前,只往里瞧了一眼,便差点儿跌倒:“这,真是期久?”
“期久”是温知县的字,别人不知,温家的小厮却是知道的。此刻忙抢上前磕头,双手捧了那条染血的官袍,哭道:“知府大人,您要为我家老爷做主啊!我家老爷是为了朝廷的仁政和百姓的安危才……”
那监头何等灵巧,上前一步,取过官袍,就在知府面前抖开,道:“大人,您看,这官袍上的破处,与……这遗体上的伤口,一一对应,半点儿不差的。”
知府颤抖的手扶着棺木,焦干的嘴唇微微张开,颤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只举手一遍遍拍打着棺材,半晌才哭道:“这些头颅,都叫卫所的兵士砍去记功了!有没有人知道,他们把这些头颅埋到哪儿去了?期久如此忠烈,不能……不能死无全尸啊!”
他的模样,看着是极哀痛的,可是喜贺看着,却分明觉得他这悲痛,并不是那么真切。但好在,这位大人瞧着也不像是打算将温知县的冤情硬压下去的样子。
相反,他似乎——很想把这事儿弄个水落石出?
喜贺不知道自己看人的眼光到底如何——他能从一个客人的眼光和动作上瞧出来这人到底想不想买东西、想买什么东西,但他看不懂这些当官的人……
生意场上讲究个和气生财,官场上难道不一样吗?这位知府大人先前还写信求卫所发兵救援,按说现在应该还是得笼络着那些有刀枪弓箭的大爷的,怎么此刻仿佛一点儿不怕得罪他们了?
在一片哀哭声中,喜贺将自己心中的那些个疑惑强压了下去。不想了,他升斗小民,如何能知晓这些见过皇上的大人们想什么呢。他单知道温大人是好的,这位知府大人能帮温大人找齐尸身,入土为安,也就是好的吧?
神雨
有知府一力相助,温家非但得了足够的冰,护着温知县的遗体不至继续腐坏,且还找回了温知县的头颅,还不消两天呢!官府里又送来了专门给人砍头的刽子手,这一行的人,常有一门将砍下来的脑袋缝回去的手艺,好赚死囚家人的一两半钱“全人钱”,如今知府大人特意嘱咐,寻来两个“手艺”拔尖的,让给温知县的尸身全个体面。
喜贺和齐三姐儿商量一番,给姐姐的信里便将自己先前的猜测略去了。管知府大人打什么主意呢,总之人家是费了心了,他们小民百姓的,既然搞不清人家的用心,那便先送大人安寝吧。
然而喜贺到底还是长了个心眼,再三嘱咐温家的小厮,那条官袍如今是封在棺木中了,可到了省城,一定要和哥儿说一声——这官袍便是温大人受了官兵戕害的铁证,若哥儿觉得有必要,便不要将它和尸首一起下葬。否则改日若用的上,难道还能挖坟打扰大人不成?
温家的小厮们也是满口答应。棺木运到省城自然是还得开棺的,家里陪送的和官府里赏赐下来的,该给爷带走的都得带走!官袍的事,到时候禀明了哥儿,再定夺不迟。如今最紧要的,是快些送爷的灵柩回去——温知县祖籍灵州,是在邻省的,虽然也算不上远,可灵车上路走不快,他们到省城须有三四天,从省城出发到灵州老家,也还要五六天,如今天热,哪儿经得住这么耽搁!
如今虽然也常有贵人过世等个一年半载再下葬的,可那些棺木是寄放在寺院里头,自家宅子在城里,哪儿能放个棺木,左近邻舍非得翻脸不可。
于是,温知县“安置”好了的第二天早上,温家的小厮们在喜贺带领下轮流给磕过了头,便要上路了。然而灵车刚一出门,便遇到一身素衣的知府,引着一众衙门里的旧同僚,痛痛快快哭过一场,再往外走,又是合州府当地几家大户设了祭棚,少不得一路应付出去——等出了这条街,已然耗掉了半个时辰了。
太阳慢慢高起来,整座合州城又陷入炽热、干燥、灰蒙蒙的白昼之中,喜贺被阳光照的背上出汗,只盼赶紧将温知县的灵车送出城——熬过这些本地大家的哭祭该就好了,这么耗下去,三天的路也要变成四天了。
然而,眼瞧祭棚到了尽头,喜贺刚放下一口气去,却瞧见前头黑压压的跪着一片人。他一惊,那些人竟一发哭了起来。
“这,这是……”他话都说不利落了,只瞧着那些人个个面目粗糙,衣着素陋,想来是寻常百姓……
然而,这些百姓却扶老携幼跪了一路。
灵车缓缓前行,路过哪里,哪里的哭声便分外大些。也有人自己携了纸钱来,一路抛洒,竟似是自家没了亲眷般哀痛。
在他们身后,仍是一身素服的知府,眺望着这一切,捻着胡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走,咱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