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便只剩下长大、然后嫁人这么一件事……
    “那县令家的儿子，多大岁数啊。”她小声小气地问：“要是我嫁过去了，他已经有了一群妾室和庶子女可怎么办……”
    “那怎么会？”张丛道：“读书人家讲规矩的，正妻进门前，便是有通房，也不会有子女。纵使是有了，那也是你的儿女，怎么办？便比照着自己生的儿女教养便是。”
    喜娘在一边听着，心中不由升起一阵愠怒。张丛用这些规矩道德要求她也便罢了，如今竟来要求女儿，她听着便不悦。
    怎么能比着自己生的孩子呢，自己生的和别人生的，便是不提嫡庶，也是不一样的啊。更何况惠玉才多大啊，她连怎么对待自己的孩子都不知道，如何会对付别人的孩子？
    她正要接话，便见惠玉已经低下了头，小手捏着衣带，白生生牙齿啮着嘴唇，睫毛颤悠悠的抖着，着实叫人心疼。
    惠仙不由出口替妹妹解围：“爹爹何必这样说，妹妹才十岁，她自己还是个孩子呢。”
    “这是起码的规矩，”张丛道：“你也读了这三年的书，岂能问出如此不知好歹的话来。万幸是在自己家中，若是叫外人听到了，说不准如何编排你，如此你可乐意么！”
    惠玉轻轻摇了摇头。
    “那县令太太瞧得上你，是你的荣幸，多少人想要这样的一桩婚事而不得呢，你如何还这样不识抬举？”张丛蹙眉，脸上写满恨铁不成钢。
    “好了！”喜娘忍不住出口打断：“她一个小姑娘，听爹娘说自己的婚事，不觉得羞惧不安，难道还要兴高采烈吗？那才不像话呢！”
    张丛扭过头来，原似是要呵斥她的，可不知想到了什么，竟也忍住了，只哼一声道：“你是她娘，好好教教她。咱们家里头人少，你愿意如何便如何，可她今后是要高嫁的，由不得任性，不可怠慢。”
    喜娘瞧着他初时的模样，心中那个已然潜藏了许久的想法，再次伸出了触须。虽然，张丛脸上的愠怒和不耐烦须臾即逝，可她还是看到了。
    “爷，这是在责怪我没教好女孩儿们吗。”
    她不凉不热地问了一句。
    张丛一怔，他似乎还没有考虑好如何接这句话，也不知道该做如何的表情。那短暂的一刻，喜娘从他脸上看出来的，是急速变换的凶戾与谄媚。
    终于，他仿佛打定了主意，恢复了气定神闲的姿态，道：“也不是责怪你，只是既然说到了女儿们要嫁人的事儿，便得要你做母亲的费心，否则还有谁教她们呢。“
    喜娘一颗心此刻早已坠入了冰水里去，此刻她实在没有心气去应付张丛了，于是只淡淡道：“我一向是个悍妇，不甚贤德，万幸这辈子也没命嫁到好人家去，否则必会因不懂规矩惹下许多祸事。我怎么敢教姐儿呢，还是多给崔娘子些束脩，劳她费心的好。”
    “你也不要妄自菲薄，”张丛道，许是因为方才险些露馅，此刻对着喜娘，他有些不自然的热切：“你到底不曾学过那些……也罢，你既然这样说了，咱们还是托付给崔娘子的放心。”
    喜娘点了点头，道：“再也没有比崔娘子更能教好规矩的人了。”
    试探
    喜娘的神色闷闷，非但两个女孩儿注意到了，连张丛也看在眼中了。
    于是，当女儿们先后出了门后，他凑过来，手搭在喜娘肩上，温声道：“你莫要难过，我不是责备你的意思。只是玉姐儿今后嫁到了老爷家中做少奶奶，那规矩仪态上，一定是要见得了人的才好，否则今后日子也难过得好。你我是做爹娘的，所图何来？不就是儿女们都过得舒心顺意么？咱们两个总归是老了，难道你在这事儿上还不肯服输，要和崔娘子争一口气么。”
    喜娘烦心的，哪儿是这件事？但张丛既然这么说了，她也便顺坡下驴，叹一声气，道：“总归咱们还赚了些银钱，能请崔娘子多费些心思。若是还当从前那般贫寒，只怕……”
    张丛笑道：“若是如从前一样贫寒，县太爷家怎么也不会瞧上咱们家的，那般，咱们的仙姐儿和玉姐儿，就只能便宜了村里的小子们－－你看，如今这般已然很不坏了。“
    他口气温柔，话也说的好听，可喜娘听着，一时间心中却如掀了灶台打了锅，酸甜苦辣咸固然都有了，刀切了肉的疼、油抹了脸的腻、锅帚刷了心头的涩，也是混做一处来了个全。
    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怎样做了。是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还把张丛当作八年前温柔小意的丈夫？还是干脆撕破脸，告诉他不要再伪装下去？
    她想了一会儿，突然道：“若一直穷着，也许，也没有现下这么多烦心事儿。”
    张丛愣了一下，问：“你为着什么烦心呐？”
    喜娘犹豫了又犹豫，终于道：“我说不上，总觉得心里压着个什么东西，回首这大半辈子的事儿，竟觉得，有许多事都是错了。”
    “什么事？”张丛似是很诧异，却在引导她接着说。
    “譬如，这事事掐尖要强的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