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灭的光，却平添了几分凄凉惨淡，照着他的脸色，也显得枯槁。
    惠仙微微皱了皱眉，走到灯烛架子边，将灯全点亮了，方道：“舅舅，家里头要亮堂，日子才好过。”
    喜贺一怔，却不好上前再把灯灭了，他颓然坐下，道：“仙姐儿来，是有什么事？”
    “我来求舅舅为我家主持公道。”惠仙深吸了一口气，道：“爹爹带那女人回家，原是怜她身在烟花之中，然而那女人却不知好歹，非但挑唆爹爹殴打我娘亲，私下里更同小厮秋声颇有首尾。今日叫爹爹撞破，秋声竟不顾主仆之义，将我爹爹打伤后逃走——舅舅，我爹如今生死不知，娘亦是身受重伤，我们姐弟三人，实在只能依靠您了！如今，那贱妇我已捆在了柴房中，不知……明日舅舅可愿意替我们报官？”
    喜贺初时尚愣怔，可听着听着，脸上的惊愕，便化作了茫然。惠仙分明已然说完了，但他仍是迟迟不能回应。
    外甥女儿说的，这是什么意思？她……要他诬告秋声和陈盼儿？
    但是，这事情分明不是这样的——奴仆和主人的侍妾通丨奸，那是大罪，秋声也罢，陈盼儿也罢，都不会轻易认罪。哪怕他们并不知晓今日发生了什么，也绝不会自认下这样的罪名，反倒会极力反驳，甚至将此事往他身上牵。
    毕竟，陈盼儿是挑动张丛和喜娘翻脸了，而张丛一去不回，之后便和喜娘双双受伤，喜贺身为喜娘的弟弟，若是瞧见姐夫殴打姐姐，出手解围乃至报复姐夫，都是合情合理的。
    到时候，官老爷会信谁？难道为了将这桩诬告坐实了，他们还要花钱去贿赂官老爷？
    原本行凶打人，便是他不对了。诬告旁人，更是犯罪，再加上贿赂官员……那老爷若是拿人钱财便手软也便罢了，若是个清廉的，他的脑袋只怕都要摘下来——他荀喜贺，可是一辈子没做过这样丧良心的事儿啊！
    惠仙见他迟疑，便道：“我与舅舅实说，我今日，原是不忿那陈盼儿挑唆我爹娘，想要去给她点儿教训的。却不想，她正与那秋声于房中密谋，要打听我爹爹是不是跟娘争斗了，若是，他们要报官说我娘不贤呢。请问舅舅，这样的人，不弄出去，养在家里做什么？那时我带了一票婆子丫鬟，她们都睁着眼瞧见了！”
    喜贺原还有几分不安，可听见陈盼儿和秋声竟有这样的想法，一时气得红了脸膛，道：“他们做这样事情，便不怕天打雷劈么？我姐姐何曾对不起过他们两个？！”
    “人无杀虎意，虎有伤人心。”惠仙道：“那陈盼儿来了我家，是想安安分分过从良日子的么？她分明是图着这些家产来的——今日若不是弟弟的乳母去得快，我娘或许连命都没了。若是没了娘，舅舅自然不能在这宅子里长住，待到我们姊妹两个嫁了出去，此处还不是都听她的？舅舅试想啊，若是有那一天，她肯抚养我弟弟长大么？”
    “……那秋声，怎么说也是你爹随身许久的小厮，怎么也……”
    “他若是个有良心的，能引着我爹，在我娘生弟弟的时候出去吃酒？一个人既然做了一件没良心的事儿，那再做十件百件，也不奇怪。再者，他已然逃了，人人都看到的，若不是畏罪，何必要逃呢？”惠仙说着，一张娇丽面容之上，既有入骨的仇恨，亦有报复的快意。
    在灯火映照下，惠仙是漂亮的姑娘，可却漂亮得叫人害怕。
    “仙姐儿。”喜贺深深吸了一口气，他只觉得心脏都要从胸膛里头跳出来了：“不是舅舅不肯帮你——舅舅是胆小，若是让我去衙门里自首，为着打伤你爹爹的事儿，受什么罚，舅舅也认。可是这诬告……若叫人发举了，却是原本无事又生事了！”
    惠仙只道：“怎么就是诬告？舅舅打我爹的时候，有谁瞧见了？不过就是那小吴氏——小吴氏是弟弟的乳母，怎么说也是咱们这边的人。再说，小吴氏也顶了我爹一头呢。但那两个人有私，却是厨房里一群人瞧到的。”
    喜贺只是摇头：“家中谁不知晓，你爹爹是下午被我打伤的……”
    “知晓又如何？我瞧他们谁有胆子上外头去说！”惠仙微微仰首，道：“如今的情形还不明白么？舅舅，我爹成了那样，我娘也起不来身，如今家中生计全在几间铺子上——若是您再出些什么事儿，谁来操持这些铺子？谁来供这一家老小吃用？咱们家，算上给铺子里卤肉腌菜的，也只有那七八个婆子丫鬟共三个小厮，到日子一人给个甜枣，再说几句分明话，谁敢混吣！”
    喜贺想拒绝——他自来认定自己要做个光光正正的人，犯了罪了，那就该自己去认。可是，外甥女儿说的也不错……
    他先前想着可以把铺子给苏妈瞧管着，可是，苏妈是个管家中事的婆子啊，她哪儿知道生意场上要去讨好谁、逢迎谁，又做到什么份儿上才最好呢？苏妈管铺子，必是不如他荀喜贺操持的。
    更况，惠仙虽不曾提过，但喜贺却也没忘，当年张丛是怎么流落到荀家的。
    那时张丛原也是大家子的哥儿呢，可一死了爹，家产全让族人给抢空了。如今张家的族人虽在临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