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师[全] 作者:

    听话……你回家……回家……姥爷……大哥……晓娟要给你生孩子了，咱们好好过日子，好好过日子行不行……”

    更多的鲜血涌出他的嘴角……

    苏零忍不住，紧紧闭上双眼，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沈醉只有一个感觉——完了，苏零的解药没指望了。

    海志峰死了，他父亲没有能见他最后一面，可善后工作，还是复杂的让人头疼。

    刘峰得去做汇报，给他的上级，给安全部，给特事局……这本来应该是沈醉的活儿，可这会儿沈醉要留在医院，还得照顾他快要临盆的妻子，也就只能他多帮忙。

    海志峰的死因报告上，写的是‘中毒’。可是，却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时候服食的毒药，是在被捕之前，还是被捕之后……被捕后他进行过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可是，谁都没有发现他中了毒，但要说他是被捕后才服食的毒药，那……负责看押的人员就要承担责任了。

    一切都要调查，因为他的死，所有和他有过接触的人员必须全部接受调查，这是规定。

    当然，最后还是不了了之

    沈醉从家里带来秦卿给熬煮的鸡汤，很香，很好喝。

    哪怕是完全没有一点儿胃口的苏零，对秦卿煮出来的汤，也还是会一滴不剩的全部喝完，是真的好喝，喝下去之后，肚子里暖洋洋的，很舒服……

    任由小护士帮忙把嘴角的油渍抹去，然后嘀嘀咕咕地唠叨着离开病房大门，苏零才笑眯眯地对沈醉说：“海志峰玩了四十几年的毒药，整天和毒物为伍，他要自杀，做出什么稀奇古怪的慢性毒药都有可能，你们别就别耗费时间了。”

    是啊，人都死了……沈醉看着苏零越来越苍白的脸，看着他额头上豆大的汗珠，让护士给加了吗啡的量。苏零脸上一直挂着笑容，他在医院里这段时间，恐怕比他之前十几年加起来都笑得多：“沈醉，秦卿什么时候生？”

    “就在这几天了。”

    如今，已经是十一月，天气转凉，秦卿的预产期也到了，这几天之内，孩子一准儿能出来。

    “等她生了，我做你儿子的干爹……”

    “成，不过，你可别教他怎么杀人，我怕我儿子变成个小魔头，那你嫂子可要找我拼命了。”沈醉笑道。

    苏零也笑，秦卿那么漂亮，沈醉也帅气，他们两个人的儿子，一定很可爱。头昏沉沉的，身体内部的血肉，像是渐渐开始撕裂融化，很痛苦可是，总算是死在病床上的，总算是……得了个善终吧

    苏零想看见沈醉的孩子出生，可是，秦卿就是不生，有时候，秦卿也发愁，忍不住对着老大的肚子嘀咕：“宝贝儿，你别让你干爹等的太着急，你就赶紧出来吧……”她简直恨不得剖腹产把孩子割出来算了。不过，孩子他爹和他干爹都不乐意。

    不过两天，苏零的心跳就越来越微弱，也已经没有清醒的时候了。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生

    第一百一十七章 新生

    心脏监视器上淡绿色的光芒，闪闪烁烁，宛如生命微薄的火花，随时凋零。

    苏零睡在床上，手足不自觉蜷缩，微微颤动，他急促地喘息，冷汗不停，只一会儿工夫，洁白的床单就变得湿淋淋的，青紫色的嘴唇渗出暗红的血丝……

    沈醉替他盖好被子，坐在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削苹果——所有的医生，包括那个那从不让他失望的祖父，都告诉他，苏零活不下去了，最多三天，他就会死亡……

    难得，沈醉竟然没有觉得难以接受。

    也许，因为苏零是善终。毕竟，是死在病榻上，毕竟，是缓慢地接近死亡……

    忘了是从哪一本书上看到过的，说人生之大幸，莫过于善终。当时他不以为然，总觉得死亡应该轰轰烈烈，像他这样的战士，倒在战场上才是最终的归宿，缠绵于病榻，岂不难过得很？

    但一次又一次，生命里最重要的，鲜活的存在，一夕之间，就变成了骨灰盒上的黑白照片……他终于明白了，善终，这个所谓的善，并不是对亡者，而是对留下来的人，它是漫长的时间，来抵消重要的人死亡所带来的恐惧和绝望……

    沈醉看着苏零在医疗器械中痛苦的挣扎，听着在清醒的时候绝不会发出的呻吟……将削好的苹果小心翼翼地摆放在他的床头，妥协了：“好吧，好吧，我不留你，你安安静静地去吧……别可惜见不到你干儿子，到时候我带着他去给你上香……”

    可是……一直到第四天，苏零就是不死，他的心脏，跳动的虽然微弱，生命之火却毫无熄灭的迹象……

    秦卿都被惊动了，挺着肚子拿着各项检查报告，跑病房来看苏零，沈老爷子戳门口，急捻断数根须——他怎么就不死了呢

    “等等”

    秦卿把各种检查报告又翻了一遍，忽然发现一个问题——苏零感染了‘htlv1病毒’。

    秦卿恶狠狠地瞪了沈醉一眼，沈醉一怔，苦笑，缩了缩脑袋：“别瞪我……我只是不想你跟着担心……”这种白血病病毒根本就没有解决的办法，唯一能期盼地就是它一辈子不发作，发作之后，死亡率百分之百……

    秦卿摇摇头，这会儿也不是计较的时候，继续皱着眉头看资料……

    这是一种逆转录病毒，现代医学普遍认为它和多种恶性肿瘤发病危险增高有关系，不过……

    秦卿仔细地搜索脑海中隐藏得很深的记忆——一百年后，人们就发现，这种病毒其实是一款强效解毒剂的原材料，甚至能在不损害健康细胞的前提下杀死癌细胞……人类第一种癌症特效药，就是大批的药师通过对这种逆转录病毒深入研究之后得到的……

    难道，苏零迟迟没有死亡，是因为它？这也太巧了……

    拍了拍脸，秦卿苦笑，说实话，她真没想到，有一天她会为了苏零的生存费心费神，她一直以为，这个人如果死了，那天底下就会少一个大祸害，绝对是天下之大幸……

    “算了，先救人再说……我需要一个实验室，必须设施完备，还需要爷爷把九师兄借给我打下手……嗯，爷爷最后也加入，我有一个很新奇的想法……”

    沈醉一愣：“他能继续活下去？”

    不等秦卿回话，沈醉看了沈国手一眼，抓起手机就给目前105中医科主任医师，陶谦打电话，陶谦是沈国手的第九个弟子，真正医学世家出身，三岁被汤头歌，五岁读本草，十六岁出国学医，上个月才回国……

    这小子的医学天分惊人，深受老爷子喜爱，以前没有秦卿的时候，那位就是关门弟子，要不是他姓陶，是陶家的独苗，沈国手都想抢回家继承自己的衣钵……

    秦卿和陶谦见过两次，对他印象不错，沈老爷子也天天在小弟子面前唠叨，开口就说人家陶谦怎么怎么样，这种问题陶谦会怎么怎么处理，这些东西陶谦什么什么时候学会的，总而言之，那位的大名，秦卿算是记住了。

    陶谦还没到，秦卿就先跟着沈国手直奔实验室。沈醉在后面看着她的背影，皱眉，忍不住喊了句：“卿卿……你……小心咱们孩子……”

    秦卿脚步一顿，慢慢地扭头，眉心抽动，脸上隐隐流露出几分隐忍来，咬牙切齿：“你……你个乌鸦嘴”她一句话说完，身子就摇摇晃晃站不稳了，一边儿的小护士一个箭步窜过来扶住。

    “破……破水儿了……”小护士的声儿都是尖的，吓得沈国手和沈醉都一个哆嗦。

    沈醉几步奔上前，一把搂住自家媳妇的腰，沈国手拽住个医生就喊：“快去，去找产科的人过来，赶紧的，要是我曾孙出问题，我要张国培好看”

    沈醉觉得心脏瞬间收缩到极点，好像温压弹骤然爆炸一样，夺走了所有的空气也等不及再把床推来，一把把媳妇打横抱起，眉毛立起来，怒吼：“产科在哪儿？”

    沈国手摸了摸额头，带着沈醉就往产科跑，他都八十的人了，居然跑的比小伙子一点儿不慢，周围一堆医生护士看得都傻了眼，其中一个才来实习的年轻医生眼珠子都掉了出来：“呃……沈国手真会养生……不知道我八十岁的时候还能不能去参加马拉松……”好吧，小孩子还是有做梦的权力的，就别因为这个去嘲笑人家……

    到了妇产科手术室门口，医生护士都到齐，可秦卿抓着门就是不肯进去，疼的脸抽抽，还是咬牙喊：“实验室准备好，赶紧通知陶谦过来，爷爷先去做准备……”又冲赶过来的张主任道，“剖腹产，速度快点儿，我有急事儿……”

    张主任急得满脸大汗，在手术室门前一圈一圈地转悠，几乎要哭着求爷爷告奶奶了：“什么事儿能比得上生孩子急啊，你快进去吧。”

    沈醉也急得直眼晕：“行了媳妇，咱们不差那么一点儿时间……我相信苏零会等你……”

    秦卿还是抓着门。

    沈醉看她这会儿一准儿是脑子发懵，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只能苦笑，也开始语无伦次，“好吧，你赶紧去，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只要能生下来，剖什么都行”

    张医生也说：“我看了，你的胎位稍微有一点儿不正，剖腹产也不是不行，快进去吧。”

    听了张医生的话，沈醉拿出钢笔，在手术同意书上签字，然后上前一步，干脆狠狠心，直接上去掰开秦卿的手指。

    她一松劲儿，后面的小护士赶紧把床推进门。

    手术中的红灯终于亮了起来……沈醉叹了口气，和沈国手一起在手术室外等。

    最近发生了那么多的事儿，又为了苏零耗损不少精神，沈醉开始觉得自己体力已经到了透支的边缘。他不是第一次有这种感觉，可又累又不想休息，精神紧绷，的的确确是第一次，扶着把手缓缓坐在走廊的椅子上，苦笑：“卿卿肚子里这个肯定是祸胎，该出来的时候死活不肯出来，想让他老实一点儿，他又开始拼命地闹……”

    沈国手叹了口气，也承认，他这个曾孙……命途多舛啊

    好在，他们没有焦虑太久，医生的技术好，秦卿的手术相当顺利，还不到半个小时，里面就传出婴儿的哭声，小家伙儿动静儿挺大，惊天响。

    沈国手一下子大乐：“哈哈，准是个大胖小子”沈醉却是手脚僵硬，一动也动不了。

    这时，手术室的大门洞开，一小护士飞扑出来，一出门就喊：“沈教官，管管你媳妇，她抱着孩子就要出门，哪有刚生了孩子的产妇比我们速度还快的……”

    正说着，秦卿已经笑眯眯抱着孩子走出手术室，没错，就是走，根本没让推也没让搀扶，小护士拿着静脉注射的药水，不知所措，按说应该让产妇睡过去的，可秦卿不肯睡，什么药也没用啊

    这会儿，人家脚步稳稳当当，后面医生和护士一起拉都拉不住。

    张医生叹了口气，哭笑不得：“秦卿，现在麻醉还没过去，你不觉得疼，一会儿你就知道疼了，剖腹产虽然不是大手术，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一圈人里，到只有沈醉还算镇定，走过去扶住媳妇，就着她的手看孩子：“个头挺大，我看看，嗯，七斤半，错不了……儿子还是闺女？”

    秦卿眨眨眼：“呃……忘了看，也没问……”

    沈醉愣了愣，笑了，后面一串小护士都偷笑，就是没一个人说话。

    沈醉咳嗽了两声，板着脸伸手摸了摸，随即眯着眼乐了：“是个漂亮姑娘，以后肯定像妈。”

    无论怎么说，总算是松了口气。

    大家都以为是个闹腾小子，没成想，竟然是姑娘。沈国手乐的胡子一翘一翘的，他可不管是曾孙子还是曾孙女，早就一把抢过来搂在怀里细看，看看眉毛，看看眼睛，抓抓肉呼呼的小手小脚，怎么看怎么好……

    秦卿看了看身上的衣服，转头就对人家护士道：“给我准备一套衣服，我去实验室，爷爷，别看孩子了，咱们一起去……”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一十八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沈醉从父亲手里接过孩子，不多会儿，就看见远处秦卿急行而来。

    她走得好快，刚换上的白大褂儿的衣摆飘飘，异样的衣袂生风。背后是一脉日暮余晖，斜阳给她笔直的身影镀了层金，越显得她端庄秀丽，仿佛观音临世……

    如果沈醉手中有画笔，他想，他一定忍不住会把这一幕永远地留下

    秦卿可没功夫欣赏自己美丽与否，这会儿麻醉药的劲儿开始过去，随手甩上几根银针止痛，和沈国手一起，大步流星地直奔实验室……

    十二月二十五，秦卿的生日。

    今年冬天的雪吓得特别大，一开窗户，冷风夹杂着冰渣扑面而来。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银霜素裹……

    沈醉冒着雪，跑总部去，往刘峰的办公室里一戳，直接要请假。

    刘峰蹙眉，想了半天，苦笑道：“你今年哪儿还有假？用什么名目请啊”沈醉今年的假期早就用完了，刘峰都把自己的假期给了他，现在年关，正忙的时候，一大堆人盯着呢，这会儿请假，实在不合适

    沈醉一本正经地道：“我请产假。”

    “噗……”周玉一口茶水喷出来，哭笑不得地把脑袋发懵的搭档拉着坐下，笑道，“……算了，算了，你就放他走吧，留得住人，也留不住心”

    沈醉这人从不为私事耽误公事，可他冷着一张脸呆在队里，弄得同志们都跟着紧张，身心俱疲，何苦来哉？

    于是，沈醉就大步流星地冲出门去。

    腊月二十五日凌晨…四十五分，实验室终于有了结果，整整一个半月，披星戴月地工作，终于不是白忙一场沈国手顶着黑眼圈，连实验数据都不看，就笑道：“行了……孙媳妇，你知不知道，你不光是救了苏零的命，你救了千千万万人的命”

    研究到现在，看过所有的实验结果，在场的都是医学科技前沿人物，没有一个傻蛋，此时此刻，哪怕是累的眼睛都睁不开的研究员，看向秦卿的视线，也充满了惊讶和崇拜。

    在制作一种解毒剂的同时，还能攻克一种绝症……这简直像幻想小说里才会出现的情节……

    实验室里的研究工作永远是漫长而枯燥的，数十年如一日，有的人辛劳一辈子，可能也出不了什么重要成果。研制抗癌药物的研究所数不胜数，出了成绩的也很多，但在大部分医生们看来，也许再过五十年，一百年，人们才能攻克癌症这一巨大的难关……却没想到，它竟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就出现在自己眼前了

    “我在做梦吧”

    好几个研究员的脚都忍不住发软。

    秦卿笑了笑，她是最冷静的一个，拿出来的这种药，就是第一代抗癌灵，她相当清楚会有什么样的结果，所以，哪怕成功了，也就不会有其他人的激动和兴奋。

    这种镇定，看在别人眼里，便是处变不惊了。

    沈国手也对她的表现非常满意，笑道：“军队就是锻炼人，我当年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如果有你现在这样的成就，说不定会做出‘范进中举’的举动来……”

    正一心一意地记录实验数据的陶谦，闻言抬头笑道：“就算是来一场‘范进中举’，也是应该的。”

    他一开口，实验室里的众人才有了一点儿真实感，暗流涌动，人人面现激动之情，喜悦溢于言表……

    等了片刻，待大家的情绪稳定些，秦卿才深吸了口气，握拳，“好了，现在不是关心抗癌的时候，先试验一下强效解毒剂的效果，直接进入人体临床试验，给苏零注射”

    一句话，所有人的精神再一次紧张起来，大家全都明白，实验室的结果，和最终结果有很大的不同，哪怕在实验室，一切都很顺利，可是，临床试验依旧存在很大的危险性。按说，一种药从研究成功到临床实验，怎么也得半年，但，苏零不能等了……

    墨绿色的，在灯光下散发出宝石色彩的药剂，被秦卿亲自推入苏零的点滴里。

    病房中气氛凝滞，一群医生护士精神紧张地瞪着监视仪器，一时间，砰砰砰砰的心跳上，清晰可辨……一分钟，两分钟，十分钟，三十分钟……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反正，有人觉得只有一瞬间，有人觉得足足有一个世纪那么长……

    秦卿拍拍手，她一出动静，病房里噼里啪啦一阵乱响，有掉了听诊器的，有摔了病例的，有腿软趴地上的，有一脑袋靠墙上的……

    几十双绿油油的眼珠子瞪着她。

    秦卿被瞪得浑身发毛，嘴里发干，好半天才掩饰性地咳嗽了声儿，“那什么……心跳稳定，血压正常……是不是，该检查一下了？”

    一句话没说完，医生们这才恍然大悟，呼啦一下一拥而上，转眼就把苏零给团团围住，他们刚围上来，苏零醒了，结果一睁眼，看见一片雪白，吓得差点儿以为自己的视觉出现问题，他身体本来就虚弱，再给吓了一跳，转了转眼珠儿，愣是又迷糊了过去……

    秦卿哭笑不得，一直往后退，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门外。

    天色将暮，沈国手才一言定论：“苏零体内已经检查不出毒素，解毒剂实验成功……也就是说，我们终于有希望战胜‘癌症’这个最恐怖的敌人……之一”

    说完，也不等一帮子医生欢呼雀跃，他扶着秦卿的手就把她带出病房，走了几步，远远看见抱着孩子的沈醉，秦卿才仿佛感觉到伤口火辣辣地疼，她忍不住笑了，其实，她身体好，身上尤其不缺治疗外伤药和止疼药，这么一点儿伤口儿早已经没问题了……这会儿，只是想撒娇而已

    只一眨眼的工夫，沈醉就带着孩子窜到秦卿身边

    旁边的小护士一看，就吓了一跳，看沈醉穿了一身脏了吧唧的，看不出颜色的作训服，心想：不是哪来了个贼抢了谁的孩子吧……这速度可够快的当然，也就是想想而已，在105哪个小护士能不认识沈醉啊。

    看着沈醉一手抱孩子，一手抱媳妇，大步流星地冲到病房里去，沈国手捋了捋胡子，给他们关上门，有点儿纠结地在门口转了一圈儿——他也想看曾孙女不过，还是走了。

    秦卿躺在床上，捏了捏沈醉的耳朵，皱着眉，压低声音吱唔了一句：“真疼”

    她说的是实话，秦卿对麻醉药有抗性，又不是全麻，更不许麻醉医师给她加大剂量，剖腹产的时候，秦卿其实不但清醒，甚至还有感觉，后来麻醉过去，那就更疼了……

    如果是换了别的时候，秦卿肯定面不改色地忍了就算，当兵那么多年，哪儿还怕疼，可这会儿，一个女人有了丈夫，撒撒娇，诉诉苦，是难得的情趣儿。

    沈醉看着媳妇苍白的脸色，手心里全是冷汗，低下头吻她的眉心，深情，还带着几分歉意。

    秦卿顿时有点儿不好意思，他们两口子自从结婚以来，虽然也很亲密，但这种亲昵的行为，在外面一向很少有，都是理智的人，都对情绪控制极佳，再说了，军人嘛，在外面亲亲我我，影响形象……

    秦卿努力地不让脸爆红，眨一眨眼，笑道：“女儿怎么样？长开了没有？”

    沈醉点头：“嗯，咱闺女生得俊……像你。”说着，沈醉就把小姑娘递到秦卿的怀里。

    秦卿抱住，低下头看了看，眉眼间也忍不住泛起一丝温柔。这孩子是长得俊，粉团一样的小团子，眼睛眉毛都像秦卿，就是又挺又直的鼻子随了沈醉，集合父母所有的优点，得天独厚

    “啊，长开了呢”

    她还记得孩子刚出生的样子，红红皱皱的一个小东西，眼睛都睁不开，张牙舞爪的，特别古怪，这阵子她呆在实验室，偶尔休息，就忍不住担心，不会特别丑吧，男孩儿也就算了，女孩儿要是生得太丑，又安稳不下来，那可要嫁不出去的……

    秦卿笑着把自己的担心学给沈醉听，人家不屑一顾——“咱们的姑娘怎么可能丑？肯定长成个小仙女”

    确实是小仙女了，三岁的时候去幼儿园，就有小男生为她打得头破血流，让人家幼儿园老师一看见她就头痛万分……当然，这是后话。

    “你也累了，咱赶紧歇着，闺女跑不了……”

    沈醉把孩子从媳妇怀里抱走，给她盖了盖被子，触手全是硬骨头，一点儿肉都不见。

    心里一疼，沈醉心想一定要找点儿好的滋补品给媳妇补一补，人们都说，要是月子里养不好，能害女人一辈子，可他媳妇……

    秦卿确实累了，消耗的精神太多，不自觉地闭上了眼，沈醉也累，这些天，秦卿没有好好休息，他也一样，闻着妻子身上的消毒水味儿，把孩子小心翼翼地搁在婴儿床里，捆好，挨过去，爬上床，不一会儿，就陷入睡梦里。

    今天是秦卿的生日，唐一和王露他们一伙子听说她也是今天出关，还特意准备了不少东西，打算大肆庆祝一番，但一找过来，看见里面俩人相拥而眠，睡的正甜，王露叹了口气，把生日蛋糕往门口一搁，去看苏零了……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闻

    第一百一十九章 新闻

    苏零现在的情况说不上太好，可也不是太糟糕

    在病床上躺了两个月，有大半个月是靠葡萄糖活着，他身体非常虚弱，可精神状态不坏，甚至比以前健康的时候都好。

    沈醉怀里抱着阿花，爬窗户偷渡进病房，晕黄的灯光下，蓝条儿的病号服罩在苏零身上，轻飘飘的，随风摇摆，他的下颌尖尖，人瘦了好多。

    沈醉叹了口气，第一次觉得苏零的眼睛特别大，大的有点儿吓人，大概是太瘦了……

    “我把阿花带过来陪你”

    “我什么时候能出院？”苏零坐在病床上，一伸手，将阿花搂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它的头，苏零以前从来不做这样的动作，到把大宠物给吓了一跳，冰凉的蛇信子吞吐不停，显得很不安。

    沈醉苦笑，现在苏零就是即将绝种珍稀动物，自家老爷子宝贝他宝贝得不得了不说，整个105的研究员简直就是想把他搁在保温箱里小心保护，光每天摄入的食物，都要精确计算到毫克……他不彻底恢复健康，医院根本不会轻易放人。

    这尚不属于最麻烦的，105是沈老爷子的地盘，无论如何，哪怕只看沈老爷子的面子，苏零呆在105医院，他的安全也会有保障……

    这次事情闹得太大，苏家，沈家，海家都牵涉进来，上面不可能和以前一样在放任苏零不管……

    况且，海家别院的爆炸，到底是什么人所为，单纯只是苏零的敌人想杀死他，还是为了苏零手里攥着的那样儿东西？

    没有答案，真相笼罩在迷雾里。

    但无论是哪一种，以苏零现在的情况，他再不可能离开中国，再不可能像以前一样潇洒肆意……

    沈醉苦笑：“你老老实实地在医院多呆一阵子，能呆多久，就呆多久，别嫌烦，先把身体养好。”

    后面还有硬仗要打，总得身体健康，面对敌人的招式，才有力气去一一应对。

    苏零低下头，也不答应，也不反驳，好在沈醉习惯他闷葫芦的性子，只要不反对，就当他答应算了，过了好一会儿，北风呼啸，苏零觉得冷，蜷缩了一下身体，沈醉才走上前，帮他盖了盖被子，却让苏零一下子扯住衣袖。

    沈醉顿时失笑：“你这是干什么？怎么像个小孩子似的。”

    苏零一下子松开手，苍白的脸上浮现起一丝红晕，也许是因为久病，让他变得虚弱了，在故友面前，偶尔会下意识地做出些小时候才会做的事儿……

    他张张嘴，想问——海毓在哪儿，可抬头看沈醉脖子后面灼伤的疤痕还未褪去，脸上的疲惫触目惊心，忍了半晌，终究把话吞回，只道：“我还没看见……你女儿呢……”

    沈醉一怔，脸上由衷地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低声道：“躺下吧，再睡一会儿……等我闺女满三个月，一定带她来看你……”

    话虽这么说，沈醉离开病房大门的时候，心下也不由嘀咕，不知道三个月之后，自家媳妇能不能出关？

    最近秦卿很忙，并没有因为刚生过孩子，还是剖腹产就清闲下来，她一个人霸占了一间实验室，说要闭关，做药理分析。

    现在整个105都把秦卿当福星，她说要做什么，连同沈国手在内，从上到下，是没有一个人会去反对的。

    其实，秦卿确实是在分析药物，只不过，不是在实验室，而是在随身药房里。

    她才发现，这段时间她的修行成果其实还是有的，并没有因为生孩子，制作简陋版的‘抗癌灵’等等复杂而又麻烦事务，耽误药师的学习进度。这次一进药房，立即就感受到不同，药房里的迷雾就散去许多，石碑上的碑文也蔓延出一大片，知识大幅度更新换代，而她的导引术进阶中级，以前脑海中还模糊晦涩的不少地方开始变得清晰……

    虽然很想一直陪着自己的宝贝女儿，但药师知识的诱惑力，依旧相当强大，再说，‘抗癌灵’这种东西，可是‘争名夺利’的‘灵丹妙药’……

    自己的平价医院即将开张，如果在这之前，能出现一条绝妙的新闻打响名气，以后的工作也好展开得多，再说，最近经费满紧张，这种药绝对是下金蛋的‘金母鸡’……

    只眯着眼睛犹豫了三分钟，秦卿就毅然而然地决定暂时把小宝贝交给他曾祖父带，她要先制作出成品的‘抗癌灵’才行，至少要是二代产品，初代的副作用太大了，在当时只使用了不到一年半就被淘汰，她可不想只做出这么个半成品来破坏自己的声名……

    仔细关好实验室的大门，上锁，秦卿才一步跨进随身药房。

    药房里已经有了一亩多的药田，里面栽种的药材，如果换上一般的老药农，肯定看得云山雾绕，觉得像是自己熟悉的草药，可又有各种各要细微的不同

    深深地吸了一口药房里散发药香的空气，秦卿伸了个懒腰，开始从脑海深处搜刮‘抗癌灵’需要的药材……

    用灵液洗干净手，又往肚子里灌了几杯，秦卿的身体最近也不大好，刚生过孩子，又没有好好保养，一杯灵液灌下去，觉得小腹一股暖流升腾，本来依旧隐隐作痛的伤口顿时好了不少。

    她摸了摸身上的伤疤，觉得光滑不少，几乎没有感觉了，挺满意。

    其实，秦卿不是没有办法把身上的伤疤去除，她有不少药物都能达到祛疤的效果，只不过，一来等到导引术练习到圆满，自然会重新塑体，用不着浪费药材。二来，她在军队里呆得久了，性子多少也算是大大咧咧的，对伤疤敏感度并不高，而有一些伤痕，对她来说，既是伤痛，又是纪念，真要消除，说不定还会舍不得

    按按眉心，把乱七八糟的思绪撇开，秦卿做了几个深呼吸，开始工作，先取出一株带根的变异白花蛇草，浸泡在灵夜里，又选了龙葵，草河车，重楼，青黛，苦参，断肠草……一种一种地配合主药加入炼丹炉里面，炼成丹药，因为本来就是半成品，出炉到很快，几乎三个多小时就出了四炉药。

    用小白鼠试验过效果，大部分都很成功，只有一小部分失败了。

    秦卿松了口气，脸上也隐隐约约带了几分惊喜，虽然自从她得到药师的传承之后，林林总总地也做出了一点儿成就，例如帮沈国手弄出来的‘养肝灵’，其价值几乎不比现在的‘抗癌灵’要差，毕竟，‘养肝灵’既是药，又属于保养品，有病没病都能吃，而且效果显而易见……

    但是，癌症毕竟属于绝症，还是那种只要一家有一个人罹患，就能毁灭整个家庭的绝症，一旦开始治疗，百八十万投进去，看不到一点儿水花儿

    解决了癌症，绝对的功德无量啊

    秦卿笑眯眯地继续观察药物的效果，一点儿一点儿地做记录，这些药草，有的是直接从药房里生长的，有的属于秦卿的药田里的，还有一部分是外部采买，浸泡过灵液，其中随身药房里的药材效果最好，外面采买的最差，不过，哪怕是最差的，也能成功抑制多种癌症发展，而效果最好的，则足以治愈，将来复发的可能性虽然不是没有，但比手术治疗要安全有效的多了。

    就在秦卿窝在药房里炼丹制药学习药师知识的同时，外面一伙子人也没有闲着，陶谦一篇论文——‘癌症末日’直接在世界各国医学界投下了一颗威力堪比核弹的炸弹

    其实一开始，陶谦的论文只是发表在105内部刊物上面，并没有大肆宣扬，这是陶谦的习惯。他和沈国手这种老派作风的大师不同，这小子幼年就出国留学，写论文是早就养成的习惯，跟吃饭喝水一般平常了，这一次，实验结果刚一出来，晚上睡不着觉，半夜三更就抽出时间，一边儿整理资料，一边儿把论文给写出来了。

    他写出来之后也没当回事儿，扔桌子上好几天，后来有别的医生看见，这才想起把论文发表，好让医院里全体医生都高兴高兴。

    本来就属于内部刊物，再说，实验还没有做完，大家忙得不可开交，也没把论文的事儿放在心里，可不知道是谁走漏了消息，这篇论文竟然被国内国外的一些起开给转载了

    事情发展到此，也算不上什么，如今一些小的医学期刊上，发表‘癌症被攻克’的真真假假的消息也不老少，这篇作者纵然不是默默无闻，也算不上教授大师，标题更是平淡得很，绝对算不上耸人听闻的论文，原本应该掀不起多大的风浪来……最多某些报纸上，杂志上，中国，外国的八卦记者把它花边新闻，或者有些像成名成家的某某知名人士，医学博士，发表谈话的时候点上一句——‘国人造假成风’‘虚荣’‘浮夸’什么的，表示表示遗憾和‘痛心疾首’……

    第一卷 归家 第一百二十章 成功

    第一百二十章 成功

    可是，研究医学的人里面，到底还是有一些相当严谨认真的学者，也有不少，虽然自主研发能力并不强，却见多识广的专家……尸位素餐的人，毕竟不算多数

    而陶谦是陶家的公子，还是沈国手的徒弟，在国内也算享誉盛名的年青一代知名医生，他写的文章，虽然他只是属了第二作者的名，但哪怕是老一辈心高气傲的前辈医生们也不敢连看都不看，研究都不研究，就说他胡说八道……

    于是，也有不少专家说起这件事儿来，模棱两可，有时候还会回答一句：“陶博士的研究方向还是挺正确的……他一直是认真复杂的好医生……”

    也有专家仔细看过他的论文，认认真真地回答记者提问：“看他的论文，实验数据非常详实，虽然我没有深入研究，但我认为，陶博士的前进方向并没有出错，值得期待”

    很快，对于突然冒出来的有关抗癌药物研制成功的新闻的看法，各大医学相关的报纸杂志都开始感兴趣，多多少少要提及一二，各种观点还从清一色的批判变成了毁誉参半……

    虽然陶谦的论文还没有在国外著名医学杂志上发表，但他也算是小小的出了风头。

    甚至开始有记者要求进入105医院参观，当然，这样的要求不可能被允许，军医院嘛，比起地方上的医院，多多少少总是有些‘特权’的，也不是哪个记者想进就能进

    热热闹闹的氛围里，105医院的不少研究员，包括陶谦在内，都忙得根本没有时间听取外界的一些声音，世间的喧嚣，暂时影响不到他们。

    如今，抗癌灵的研究已经进入了临床试验阶段，也是最重要的一个阶段，无论在实验室里结果怎么样，一旦不能临床试验不成功，药物就不可能投入使用而这么重要的时刻，抗癌灵的研制者，秦卿秦医生竟然还闭关了，实验室不许人进，手机也不接，除了一日三餐让送送饭之外，就连头也不露，所以，连沈国手都有点儿紧张，也就根本没有多理会外面的事儿……

    人体临床试验不能说失败，可是，效果也并不像沈国手他们预想的那么好，至少，效果根本及不上苏零使用的药物。

    调整了一百多次药物，五十名自愿参与实验的病人，也只有二十三名的病情有明显缓解，剩下的缓解程度都相当不明显……

    其实，这已经是很高的成就了，只不过，人们的期待太高，看到这个结果，就难免会不大满意，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着……直到，秦卿同学，带着一大堆新研制的药物，抱着一大摞研究资料出关

    “呼……”

    陶谦吐出口气，笑眯眯拿着最新一轮的实验数据，恶狠狠地亲了两口。

    秦卿摊在椅子上，把口罩摘下来扔一边儿，眉眼之间也多少带了几分舒缓。

    “使用最新药剂之后，十五名晚期胃癌，肝癌，和脑癌的患者癌细胞消失，彻底恢复健康，时间为三个月零十五天。六名晚期癌症患者，病情也有了很明显好转，不出意外，再使用药物一个月左右，就可以出院，以调养为主了……最主要的是——没有明显副作用啊。”

    看看这一个个的患者，每一个都被养得唇红齿白，身体丰盈，头发乌黑发亮，比生病前还健康不少，哪儿像个患了癌症的绝症病人就是精神状态，也和刚来医院时的心如死灰，判若两人，哪怕暂时没有痊愈的，也对新药比医生的信心还高呢

    陶谦连连点头，好半天，一向除了医学之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三十好几连个女朋友都没交过的大男人，像个见到梦中情人的小姑娘，面颊粉红，眼神里带着梦幻色彩：“我们……我们算是成功了吧？”

    他如此梦幻地一说，整个实验室顿时欢呼声四起，两个心性不定的年轻研究员，还忍不住抽抽搭搭地开始拧鼻子

    秦卿哭笑不得地摇摇头，万里长征只走了第一步而已，得瑟什么不过，她自己也挺得瑟，心里高兴的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笑眯眯地去洗漱换衣服，从沈国手的背上把女儿抱起来，带着一块儿回家看她老爹去

    抗癌灵临床试验成功虽然沈国手觉得还需要在谨慎些，确保万无一失，但这样的消息是瞒不住的，癌症患者自然也有他们的圈子，十多位癌症患者，还是已经被下了死亡通知书的，完全没有希望的晚期癌症患者痊愈，活蹦乱跳地离开医院这种事儿，怎么可能保密的起来……

    他们出院的第二天，就有不少患者‘扶老携幼’，蜂拥登门，把整个105医院挤得水泄不通，非要购买‘抗癌灵’。

    可是在中国，药物的审批非常严格，新药想上市，还需要不少手续，现阶段，新药还处于临床试验，因为他们研发的速度很快，并不像其它药物花费十几年，也没有提前审批，所以，想要上市，没有个一年半载恐怕不容易。

    医院的医生们老老实实地跟病人解释，说新药还在做临床试验，现在不能上市，但那些癌症病人们哪会听？事关生死，又听说已经有不少人痊愈了，谁还等得急做什么实验？

    一大群人围在医院门口，就是不肯走了，还有人申请去当新药的受试者，面对这乱糟糟的一团，所有研究员本能地趋利避害，躲在实验室不出门，美其名曰研究工作不能停止。

    沈国手更是早就偷偷摸摸地借口看望曾孙女溜出了医院，最后倒霉的只有身兼数职，专门为不负责任的沈院长善后的李副院长。

    年过半百的老头看着一堆声泪俱下的患者亲属，面对响了不停的电话，再一